事后,鳳灼和蒼無涯又與蕭燼談了許久。
茶盞里的靈茶續了又續,窗外的日影已然西斜。
漸漸地,他們二人腦海中便勾勒出,那名為藍星的大陸的大概模樣。
蕭燼用手沾上茶水,在桌上畫著簡圖。
一邊畫,一邊同二人自豪地解釋道:“那里的人雖不能修煉,卻造出了能上九天的鐵鳥,下五洋的巨舟。”
“最神奇的是這個。”
蕭燼在茶桌上畫了個方塊,“一種叫作‘手機’的東西,千里傳音不過等閑,還能存萬卷典籍于這小小的方寸之間呢。”
蒼無涯聞言,亦點頭贊嘆:“倒是與傳訊符篆,傳承玉簡有些相似,當真巧思。”
鳳灼亦點頭,認可藍星人的創造力。
他們從未想過,不過是些沒法修煉的凡人,竟能整出如此多花樣。
說完手機,蕭燼又接著介紹了許多鳳灼和蒼無涯想都未曾想過的東西。
而說到興起時,他突然正色道:“鳳兄,蕭兄,我不知你們玄穹大陸中是否有著‘系統’這一概念。”
“但在這靈樞大陸,卻是沒有如此概念的。”
他頓了頓,又道:“若我猜測不錯,往往只有如藍星一般的科技世界,方才有如此概念。”
雖早有預料,此言卻還是讓鳳灼陷入沉思。
他修長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叩擊,茶盞中泛起的漣漪映著其微蹙的眉頭。
唯科技位面方才有如此概念么?
“所以,”
鳳灼緩緩道,“可能是某個高等科技位面中,存有著名為‘主系統’的存在,在刻意掠奪各方大陸的氣運……”
可科技位面,在蕭燼口中,不是不能修煉嗎?
難道,還有科技與修仙并行的世界?
話到一半,鳳灼突然轉向蕭燼:“蕭兄,依你之見,科技是否有能力,可使各大陸天道陷入沉睡?”
“這……”
蕭燼又開始撓頭了,他苦笑道:“在藍星,人人信奉科學。天道,修仙什么的,不過只是話本中的故事而已。”
“不過,若天道當真存在。以我們那個時代的科技,應是連天道的邊都摸不著。但是……”
他遲疑片刻,“若是更高等的科技位面,或許真能做到?”
見二人神色凝重,蕭燼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鳳灼卻微微搖頭。
他是想到了更多。
若科技的力量無法干擾天道,那么……
鳳灼斟酌著開口:“蕭兄生前也是藍星人,卻能成為靈樞大陸氣運之子,說不得……”
蒼無涯眸光一閃,立刻會意:“說不得‘主系統’也是人,如蕭兄這般出身。”
“正是。”
鳳灼點頭,“或許是某個來自高等科技位面,如蕭兄一般的人物。”
“死后轉生到能夠修煉的大陸,借其中修煉體系,繼而研發出這些能穿梭各界掠奪氣運的系統。”
若當真如此,那做下此事之人定然是個瘋子,還是個實力極強的瘋子。
連上一世玄穹大陸天道都曾遭其毒手,陷入沉睡。
其體量之大,又如何是當下的鳳灼能夠奈何得了的?
鳳灼心下凝重。
他望著漸漸暗下的天色,輕嘆道:“眼下線索太少,終究難窺全貌。”
進而轉向蕭燼,神色稍霽,“不過今日所得,已是不虛此行了。”
蕭燼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幫上忙就好。”
這一月里,向來是他承鳳灼和蒼無涯的恩情,如今能幫得上兩位的忙,蕭燼自然欣喜。
三人就這般靜坐著喝完一杯茶水,似是要為這短暫的友誼留下一段最后的體面。
待鳳灼再開口時,便是告別,“蕭兄,葉絕塵已死,我與師兄今日便預備離開這清溪鎮了。”
蕭燼此前有關“大陸之北,劍之彼端”的猜想,聽來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但總有意外。
鳳灼二人依舊需得前去確認一番,方才心安。
更不必說,有關這“彼端”的理解,他們還尚且存疑。
聞言,蕭燼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
他雖早知鳳灼二人不會久留,只是沒想到,離別來得如此突然。
“好。”
蕭燼未作挽留。
他放下茶盞,起身相送。
院中的落葉被風卷起,在他腳邊打著旋兒,如他心中打著旋兒的隱隱不舍一般。
待鳳灼踏上蒼無涯的清霜時,蕭燼突然提高聲音:“鳳兄!蒼兄!那蕭某便在此預祝二位,早日得償所愿了!”
風聲將他的祝福送到二人耳邊。
鳳灼轉身,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亦鄭重拱手:“蕭兄,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若日后有緣,我們終會再見。”
話雖如此,鳳灼卻心里清楚,此去一別,怕是再難相見。
與裴琰在葬劍淵分別時,他們三人尚在同一大陸,總有重逢之日。
可蕭燼……
心中隱有幾分惆悵。
不過,情緒剛起,就被呼嘯的風聲吹散。
世間離別再常見不過,好在,他有小師兄相伴。
鳳灼下意識攥緊了蒼無涯的衣擺,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如小師兄一般的冰冷溫度。
“小師兄,你說呢?”
他忽然開口,“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那么,你我二人可有分別的時候?”
蒼無涯在前面專注御劍,卻依舊分得出九分心神給鳳灼。
此刻,他微微側首,答道:“離別常見,卻不存在于你我二人間。”
說完,卻覺此言過于絕對。
蒼無涯又補充道:“縱使你我二人當真短暫分別。前方不論有何種困難,我終將與灼灼再次相見。”
鳳灼聞言,唇角不自覺揚起。
清霜劍劃破長空,將清溪鎮的輪廓遠遠拋在身后。
越過山川,掠過河流。
鳳灼迎著凜冽的狂風,聲音在蒼無涯耳邊響起時,卻格外清晰:“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