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兒如何說?”
葉明川篤定蕭燼不會拒絕。
蕭家雖對外言明鳳灼二人乃蕭燼友人。
但今日一觀,鳳灼待蕭燼的態度雖算和藹。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三人中鳳灼才是話事之人。
他這般明知故問,不過是要在眾人面前擺出個體貼晚輩的長輩姿態,好叫旁人覺得他葉明川最是善解人意。
果然。
蕭燼心下縱使百般不愿,終究還是不得不應下。
他面上帶笑,語氣卻透著幾分勉強:“既然葉叔叔都開口了,鳳兄和蒼兄也對葉府頗感興趣,晚輩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
頓了頓,又補了句:“更何況能與歸塵在結道大典前同居一府,這般美事,晚輩自是求之不得。”
說完,四人這才推開葉歸塵所在庭院的大門。
見到庭院中端坐著的二兒子,葉明川順勢將蕭燼往前一推。
聲音里帶著幾分刻意的歡快:“歸塵,快看看是誰來了?”
葉歸塵方才在墻后聽得真切,此刻反倒不好點破。
他先是規規矩矩向父親行禮,這才轉向蕭燼,唇角微揚:“你來了?!?/p>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蕭燼心頭一跳。
這話說得太過熟稔,倒像是他倆真有什么私情似的。
他余光瞥見葉明川那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頓時明白,這位葉家家主定是誤會更深了。
鳳灼落在最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好戲。
以他的神識,早就探知清楚,葉府修為最高的不過是個閉關的相師境大圓滿,應為葉家老祖。
兼之,這靈樞大陸雖有亦能修煉,卻唯有特殊靈相之人方能夠修出神識。
鳳灼便肆無忌憚地用神識掃過整座庭院。
自然早發現,葉歸塵就在一墻之隔處。
“小師兄,”
鳳灼傳音給蒼無涯,語氣里滿是揶揄,“我原以為葉歸塵會當場拆穿,沒想到他竟說了句‘你來了’。”
“你說他是存心配合呢,還是當真對蕭兄……”
見鳳灼笑得促狹,蒼無涯無奈搖頭:“灼灼,你看蕭兄那副如坐針氈的模樣,此刻怕是巴不得葉歸塵只是在配合?!?/p>
確實。
葉歸塵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讓蕭燼心頭猛地一跳。
竟莫名生出幾分錯覺——
莫非這人當真暗戀于我?
他正欲開口解釋,葉明川卻已朗聲笑道:“哈哈,既然歸塵也盼著燼兒來,想來是不需要我這個老頭子在此礙眼了?!?/p>
說罷轉身便走,臨出院門還不忘補上一句:“你們年輕人好好相處,我就不多打擾了?!?/p>
待葉明川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庭院內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蕭燼與葉歸塵相對而立,誰也沒有先開口。
蒼無涯早已自顧自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青玉茶具,動作嫻熟地為鳳灼斟了杯靈茶。
鳳灼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這才打破沉默:“蕭兄,葉兄,這靈茶不錯?!?/p>
話音剛落,蒼無涯這才做出行動。
指尖輕彈間,兩盞茶盞便裹著淡淡靈光,穩穩落在蕭燼與葉歸塵手中。
蕭燼接過茶盞,竟是一仰脖將整杯靈茶灌了下去。
茶湯入腹的瞬間,一股精純靈力驟然在經脈中炸開,竟是要突破了!
“要突破了?”
蕭燼來不及多說,當即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自十歲覺醒靈相成為一星相士,整整八年修為停滯不前。
今日雖只是突破到二星相士,卻也令他欣喜若狂。
葉歸塵見狀,舉到唇邊的茶盞又緩緩放下。
以他表面三星相士的修為,若此刻飲下這靈茶,也存在突破的可能。
葉歸塵雖明知,自已實際修為定不會因此而突破。
但鳳灼二人不知道。
故而,若此刻貿然喝下,便有要讓兩位貴客在此守候的嫌疑,實在有失禮數。
“葉兄為何不飲?”
鳳灼接過蒼無涯新斟的茶盞,似笑非笑地望向葉歸塵。
然而,那茶盞在他手中轉了一圈,最終卻遞到了蒼無涯唇邊。
蒼無涯雖不嗜茶,但既是鳳灼親手喂來,自然要喝。
不過,為免灼灼舉盞太久,手累著。
他雖有心借此多享受一番,卻終是學著蕭燼的樣子,直接一口悶下。
葉歸塵被二人這般親昵舉動驚得一時失語,竟忘了答話。
待蒼無涯飲盡茶水,他剛要開口,卻聽鳳灼又道:“葉兄不必顧慮,這靈茶品階雖高,卻更重在滋味,其中靈力尚不足以讓一位中階相師突破?!?/p>
此言一出,葉歸塵渾身驟然緊繃。
他怎么會知道?!
陰影靈相與生俱來的特性便是隱匿修為。
當年面對相王境強者時都未被看破,如今竟被兩個相師境大圓滿的少年人一語道破?
果然是來自大勢力的天才么……
葉歸塵心中一片冰涼。
既然修為已被看穿,以他現在的實力更不可能是二人對手。
現在唯一需要確認的是,他們可曾將此事告知葉明川?
距離計劃成功只剩一月。
與蕭燼的道侶大典之后,葉歸塵就能逃離這座吃人的府邸,遠離那個被惡鬼附身的兄長,以及當下已經被惡鬼蠱惑的父母。
這是籌謀多年的脫身之計,若在此時功虧一簣……
葉歸塵暗自咬牙,心底卻仍存著一絲僥幸。
眼前二人與葉家非親非故,應當……不會多管閑事吧?
葉歸塵喉結微動,斟酌再三才謹慎開口:“二位前輩,不知可曾……”
“可曾將此事告知令尊?或是葉家大公子,你的兄長?”
鳳灼唇角微揚,故意截住話頭。
他指尖輕叩茶盞,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里格外分明。
這幾日在清溪鎮明面上是參觀,實則鳳灼早已摸清葉家底細。
葉歸塵與葉絕塵兄弟二人自幼感情甚篤。
而葉明川又不同于蕭家族長蕭成,難得是個癡情種,一生只娶一妻。
葉歸塵便不存在為庶子的可能。
如此一來,眼前這人明明有著中階相師實力,卻偏要將修為壓制在三星相士,其中必有蹊蹺。
這般家世,這般天賦,為何要藏拙?
鳳灼心中已有猜測。
怕是那位“葉絕塵”早被掉了包。
以葉歸塵與兄長的親近,定然察覺異樣。
偏偏父母被蒙蔽,不信他所言。
這才不得不隱忍蟄伏,等待時機脫身。
茶香氤氳間,葉歸塵臉色變了又變。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窺探后,聲音壓得極低:“二位……莫非也曾遇過如此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