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神色淡然,對面的萬獸營修士卻面色凝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聽雪樓樓主親弟,玄天劍宗天才弟子,裴琰。
他一普通百獸山弟子,絕非其對手。
但這一戰,修士不得不拼命。
想起臨上場前,許則那雙陰鷙的眼中,閃爍著的令人膽寒的期待。
“對不住了。”
修士低聲呢喃,從儲物袋中取出許則親自賜下的燃血丹。
他望著對面一臉平淡的裴琰,低聲呼喚一聲,“鐵甲。”
地面應聲隆起,一頭通體漆黑的鐵甲地龍破土而出。
這是與修士相伴十數載的本命寵獸,此刻正親昵地蹭著他的手掌。
修士的手在顫抖。
燃血丹能強行提升境界,代價卻是寵獸的未來。
可想到許則的手段……
“吞下他!”
修士眼眶微紅,咬牙將丹藥彈出。
鐵甲地龍毫不猶豫地咽下燃血丹。
霎時間,狂暴的氣息席卷全場。
它痛苦地嘶吼著,鱗片間滲出猩紅血霧,硬生生沖破金丹桎梏,成為今日的第八只元嬰初期妖獸。
裴琰眸光微動。
他看出對方眼中的掙扎,眉心微蹙:“何苦呢?”
“少廢話!”
修士厲聲喝道,既是壯膽,也是自欺,“鐵甲,殺!”
鐵甲地龍咆哮著沖來,每一步都震得血斗臺顫動。
在血斗場上,裴琰竟一改一月來在鳳灼與蒼無涯二人身前的形象。
自登臺至此刻,依舊神色淡漠。
看著悍然向自已沖來的龐然大物,他右手輕按劍柄。
青木劍意悄然流轉,劍鞘上浮現出細密的藤紋。
就在鐵甲地龍巨爪即將拍下的瞬間——
裴琰嘆息間,劍已出鞘。
“錚!”
清越劍鳴響徹云霄。
拔劍的剎那,萬千青藤虛影憑空而生,將地龍四肢牢牢纏住。
劍光如瀑,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青色弧線。
“青木·斷江。”
一劍既出,藤影纏縛。
強行提升的境界終究虛浮,地龍被劍意逼得連連后退。
修士瘋狂掐訣,卻見第二劍已至——
劍芒穿透鱗甲防御的剎那,修士突然大喊:“鐵甲,快躲開!”
可已經太遲。
裴琰腳步輕移,身形如柳絮般飄然而起。
第二劍出手時,漫天青藤虛影驟然收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芒。
“嗤——”
劍芒穿透防御,精準刺入鐵甲地龍眉心。
狂暴的妖獸身形一僵,轟然倒地。
那萬獸營修士還未來得及反應,脖頸已觸及冰涼劍鋒。
“以根基為代價,強行提升妖獸境界,終是下乘。”
裴琰收劍入鞘,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承讓。”
血斗臺上修士一言不發,七竅中滲出觸目驚心的鮮血。
本命寵獸隕落帶來的反噬瞬間席卷全身,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卻仍掙扎著向地龍的尸體爬去。
“這樣……也好……”
修士染血的手指終于觸到鐵甲地龍冰冷的鱗片,嘴角扯出一個凄然的笑,“總歸……不用分開了……”
隨著最后一絲氣息消散,他的身軀重重倒在相伴十數載的寵獸身旁——
竟自此殞命了。
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
許則臉色鐵青,手中茶盞“咔”地捏得粉碎。
誰都沒想到,面對依靠燃血丹突破元嬰境的妖獸,裴琰未用上玄陽聚力丹,甚至僅用兩劍便定勝負。
更未曾想到,他百獸山弟子,萬獸營修士,不過本命寵獸身亡,便自此放棄了生命!
八場血斗,從月上中天戰至東方既白。
聽雪樓與萬獸營的修士輪番上陣,刀光劍影間血染斗臺。
有人斷臂猶戰,有人同歸于盡,更有人臨陣突破反敗為勝。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時,雙方已各取得四場勝利。
天光漸亮,染血的青石擂臺在朝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第九場血斗,即將開始。
裴琰收劍歸鞘,青衫未染纖塵,緩步走回聽雪樓陣營。
觀戰的聽雪樓弟子們紛紛側目,眼中既有敬畏,又帶著幾分困惑。
那可是元嬰期的妖獸啊,裴琰實力何時如此強悍了?
“兩劍。”
裴霽不知何時已站在裴琰身旁,眼中帶著笑意,“看來小弟這段時日,長進不小。”
裴琰微微搖頭:“若非那鐵甲地龍根基虛浮……”
他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瞥向站在鳳灼身后的蒼無涯,“不過,也要多謝蒼道友的點撥。”
鳳灼手中正把玩著鳳翎針,聞言挑眉:“哦?小師兄什么時候指點過裴道友了?”
他轉頭看向蒼無涯,眼中帶著促狹。
蒼無涯先是朝小師弟淡淡一笑,然后才開口道:“這一月里,偶然見過他使劍,隨口說了兩句。”
“兩句?”
裴琰苦笑,“蒼道友說我的劍‘如春日新柳,柔韌有余,鋒芒不足’。”
他指尖輕撫本命劍劍柄,“木屬劍意確該生生不息,卻也并非不具鋒芒,是我太過拘泥……”
“所以你就把人家本命寵獸斬了?”
鳳灼忍俊不禁,“這鋒芒倒是夠利的。”
不過,“柔韌有余,鋒芒不足”?
鳳灼未曾見過裴琰出手,因而沒能想到,二人竟同修木道劍法。
那么,他的劍道是否有失鋒芒?
鳳灼沉吟一會,繼而搖頭。
他的劍道并不缺鋒芒。
甚至可以說,他的劍,鋒芒過盛。
裴霽聽聞是蒼無涯指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看來我該好好謝謝蒼道友。”
他轉向蒼無涯,語氣真誠了幾分,“舍弟性子單純,在劍道上確實……”
“與我無關。”
蒼無涯還是看著小師弟,打斷道:“是他自已悟的。”
場邊一時靜默。
聽雪樓眾弟子面面相覷,這位樓主請來的外援,性格倒是頗為冷傲。
鳳灼眼中含笑:“早知如此,不如在許毅上場時,就讓裴道友出戰了。”
“鳳道友說笑。”
裴琰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掌,喃喃道:“只是方才出劍時,忽然明白蒼道友說的‘木性亦可銳如青鋒'是什么意思。突然知道了,原來劍還可以這樣使。”
鳳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正想再打趣幾句。
卻見蒼無涯已轉身往血斗臺上走,便不再多言。
……
改了一下bug,裴琰上場是第八場,小師兄第九場,不影響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