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
遞出玉簡后,楚硯還待繼續說。
虧損已久的身體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唇角溢出暗紅色的血絲。
那虬髯大漢連忙上前,掌心貼在他后背,將精純的靈力渡入他體內。
待氣息稍穩,楚硯才道:“那時我身上精血近乎被抽盡……他們便將我從地底密室放出……準備用我來喂養玄冥雷虎……”
說到這,楚硯感激看向虬髯大漢,“若非李大哥幫忙,小弟此刻已然在玄冥雷虎腹中。”
被稱作“李大哥”的虬髯大漢聞言,黝黑的面龐頓時漲得通紅。
他局促地搓著手,目光卻始終擔憂地落在楚硯慘白的臉上。
“這么說……”
鳳灼目光如電,直直刺入楚硯眼底,“你就是他們用來實驗血煞逆靈陣的修士?”
兩宗布置的血煞靈陣只能夠以金丹為陣基,練氣筑基修士在落雷谷中只能是玄冥雷虎的口糧。
可楚硯一個筑基巔峰,竟在落雷谷活了三年。
除了他是玄炎門和焚天谷用來實驗陣法的修士外,別無他法。
楚硯面如白紙,瘦弱的身軀微微發抖:“晚輩并非有意隱瞞……”
他咬了咬唇,突然伸出顫抖的手臂,“二位前輩不妨探查我體內狀況……便知緣由……”
鳳灼眉頭微蹙,赤焰流火扇輕點楚硯手腕。
靈力剛探入經脈,他瞳孔便驟然收縮。
楚硯丹田處,赫然懸浮著一枚完好無損的金丹!
丹田已被金丹取代,那便該是金丹境界。
可楚硯分明只是筑基巔峰修士!
而且,他不肯當著眾人面透露自已就是兩宗實驗陣法的修士,怕是血煞逆靈陣在他身上便已經實驗成功!
鳳灼眼中寒光一閃,以神識傳音道:“血煞逆靈陣……在你身上已成?”
楚硯無神識,此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鳳灼心頭一震。
玄炎門和焚天谷竟真將這等逆天邪術在活人身上試驗成功了!
所幸……
鳳灼心中慶幸,觀楚硯如今情況,怕是陣法依舊有所弊端。
在場眾人修為最高不過金丹中期,無人能察覺鳳灼金丹巔峰神識進行的隱秘交流。
鳳灼深知,若讓這些修士知曉血煞逆靈陣已在活人身上見效,難保不會有人起異樣心思。
畢竟修真界中,為求突破而不擇手段者大有人在。
非他惡意揣測,只是人性如此。
鳳灼眸光微閃,順勢開口問道:“你原先便是金丹修士?”
這話明為詢問,實則是為楚硯遮掩。
楚硯會意,虛弱地點頭道:“是……晚輩本是金丹初期修士。只是金丹被剜,精血又失了大半……”
他捂著胸口咳嗽兩聲,“若非家中長輩賜下的護心鏡保命,怕是早已……”
這番話聽得周圍修士紛紛動容。
那位李姓大漢更是紅了眼眶,重重拍了拍楚硯的肩膀:“楚小友不必說了!我們都懂……”
眾人望向楚硯的目光中滿是同情。
他們其中有幾人雖被抽取精血,但好歹境界未跌。
若機緣足夠,損傷的根基也能夠補足。
而金丹被剜,那簡直是斷了道途!
甚至若沒有楚硯口中護心鏡,連性命都難保!
難怪這少年先前不肯明言自已乃兩宗修士試驗品。
若是說了,他們少不了刨根問底一番。
可這等痛楚,誰愿輕易示人?
殊不知,楚硯實則是三年前被抓來的練氣散修。
這三年來,他硬生生靠著血煞逆靈陣被催生到筑基巔峰,體內更是結出了詭異的偽丹。
只是天道不認,始終未能引來雷劫。
雷劫不降,那便算不得真正的金丹真人,修為再不可能往上晉升。
因而,楚硯才被玄炎門和焚天谷拋棄。
趁著眾人圍著楚硯噓寒問暖之際,鳳灼悄悄以神識傳音,將血煞逆靈陣已經在楚硯身上成功的消息告知小師兄。
同時,楚硯體內結成金丹但修為未破金丹一事也一并告知。
向來沉穩的蒼無涯聽聞此言,眼底泛過一絲漣漪。
雖面上不顯,但清霜劍上寒霜卻不受控制地從劍柄蔓延開來,在他腳下凝結出一片霜花。
待眾人寒暄片刻,鳳灼揚聲道:“諸位,此地不宜久留。方才交手時,難免有漏網之魚回宗門報信,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那李姓修士聞言立即附和:“二位仙長說得極是!周老弟的左臂傷勢也耽擱不得……”
說著擔憂地看了眼周選那仍縈繞著雷光的斷臂。
鳳灼順勢轉向楚硯,語氣誠懇:“不過在下想請楚道友帶路,往那地底暗牢一探究竟。”
他指尖輕點,一縷靈火在楚硯周身結成火羽護罩,“楚道友放心,有我與師兄在,定保你周全。”
楚硯尚未說話,李姓修士卻是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
他幾次欲言又止,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握緊又松開。
若楚硯表露出半分不愿,他定會冒著得罪救命恩人的風險開口求情。
楚硯卻對這位憨厚的修士露出溫和笑意。
他知李大哥好意,只是……
他們終究非一路之人。
“二位前輩既有此意……”
楚硯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晚輩愿帶路。那困了我三年的牢籠,也該……徹底毀去了。”
他說這話時,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三年暗牢生涯,表面上看讓他從練氣修士一躍至筑基巔峰。
可若有的選,他寧愿永遠做個天賦平庸的練氣修士。
在地牢中的日日夜夜,血煞逆靈陣一次次在他身上運轉。
楚硯至今記得,每枚被煉化的金丹入體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兩宗修士發現他結出金丹,天道卻未曾降下雷劫后的瘋狂。
修士金丹混著精血被生生灌入口中的感覺……
每一顆金丹與精血入腹,都讓他覺得,自已在生食同胞血肉!
嘔——!
回憶至此,腹中頓時一陣天旋地轉起來。
楚硯死死按住腹部,將欲從口中吐出的東西硬生生送回了腹中。
他不敢吐。
他怕有未完全消化的修士金丹,順著他的喉嚨,從他腹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