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鳳灼步履輕盈地穿梭在繁華的坊市間,紅袍翻飛如蝶,任誰都能從那雀躍的身形看出他此刻的喜悅。
滄浪閣弟子早已離去,如今只余他們三人。
戴著紅白狐面的鳳灼師兄弟,以及那個簽訂奴仆契約的佘九冥。
他們在往琉璃城外走。
蒼無涯依舊一言不發,沉默地跟在鳳灼身側。
修長的手指總是在摩挲他那劍柄,似是在斟酌,待會該將自已的配劍遞給小師弟,還有由他來動手。
佘九冥踉蹌跟在二人身后,心中隱隱不安。
然而,當他看清二人行進的方向時,緊繃的心弦突然一松。
原來是要去那種地方。
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感涌上心頭,那張本就無甚血色的臉愈發蒼白。
這些世家子弟,果然逃不過那點齷齪心思。
表面裝得再如何光風霽月,內里早就腐爛透頂!
夜色中的虹橋與白日迥異。
蜃霙的觸手在澄澈的海水中肆意舒展,將原本七彩的虹光吞噬殆盡,整座橋仿佛浸在濃墨之中。
但這片黑暗絲毫無法沖淡鳳灼滿心的歡欣。
他步履輕快地穿過這幽暗,紅袍投映在水中的倒影忽隱忽現。
一路蹦跳著下了虹橋,三人來到琉璃城外荒僻之處。
四下杳無人跡,鳳灼終于停下腳步。
轉身時,面具上的狐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唔——!”
奴仆契約毫無征兆被發動。
佘九冥身形猛然僵直,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終于意識到,從一開始,他就想岔了。
眼前兩人,竟然要殺他——!
那雙琥珀色眼眸瞬間化作冰冷蛇瞳,再也維持不住偽裝,滔天殺意傾瀉而出。
“你——!”
佘九冥嘶聲厲喝,卻見鳳灼指尖已經燃起靈火,火焰徑直沖向他的眉心。
兩刻鐘過去。
夜風卷過滿地灰燼掠過荒草,沙沙聲在寂靜的郊外格外清晰。
突然,一條拇指粗細的黑蛇從地里鉆出頭來,蛇瞳警惕的環顧四周。
確認無人后,它正要鉆出地底——
“嗖——!”
一根漆黑藤蔓如毒蛇般從陰影處竄出,瞬間貫穿蛇首。
佘九冥身死。
……
客棧。
噬魂藤鬼魅般游走于廊道之間,最終從窗間縫隙悄然鉆入廂房,回到鳳灼腕上。
漆黑藤蔓掠過廂房地面時,驚醒了正在床榻上打坐的蒼無涯。
玄衣少年驀地睜眼,周身劍意凜然。
待看清是師弟契約靈植后,寒意瞬間斂去。
他的目光在藤蔓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身旁躺著的小師弟,確定無異常后,便重新闔目入定。
琥珀瞳,玄黑蛇鱗。
鳳灼向來警惕,縱使書中未曾提過佘九冥具體種族。
但他在蛇族極其顯赫的地位,以及相當明顯的特征,還是讓鳳灼猜到了。
玄蛻蛇,一種依靠蛻皮進階的高等妖獸。
每蛻一次皮,修為便可精進一分,直至化神境界化為人形。
不過也有弊端。
每一次蛻皮后,都要經歷時間不等的虛弱期,少則一年,多則數年,期間與凡蛇無異。
書中佘九冥就是作為黑市奴隸被蘇軟軟買走,想來是身世凄慘,沒有親人朋友在世。
這樣便能解釋,為何佘九冥身具如此血脈,境界卻才堪堪煉氣三層。
以凡蛇之軀生存一年乃至數年,稍有不慎便容易身死道消。
若非此次面臨生死危關之際,佘九冥必然不會選擇蛻皮。
鳳灼輕輕摩挲著噬魂藤粗糙的表皮,唇角微勾。
既然連書中屬于蘇軟軟道侶的佘九冥都能被殺死,那么是否意味著……
蘇軟軟,也并非不死之身?
鳳灼心中殺意漸濃,待尋個合適時機,便試上一試吧。
……
兩日光景轉瞬即逝。
琉璃仙坊渡口處,一艘巨舟靜靜泊于海面。
船身密布的避水與避渦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幽藍光澤,桅桿上藍白相間的滄浪閣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鳳灼踏上甲板時,船老大正在訓話。
那是個獨眼中年漢子,金丹初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外放著。
他粗糙的手指理了理右眼黑色眼罩,左眼如鷹隼般掃過眾人。
“上船的都給老子聽好了——”
“琉璃海不是你們游山玩水的地界!”
“云鯨舟雖刻有避渦陣法,遇上靈渦潮照樣夠嗆。海上有蜃影迷蹤,水下還有兇獸環伺?!?/p>
“滄浪閣只管渡人,不管保命!”
船上老乘客們見怪不怪。
一位錦衣華服的筑基修士更是笑著打趣:“琉璃城中修士誰不知道‘獨眼’是渡海亭最穩的船長?您掌舵十余載,折在船上的不過百來人吧?”
“若是除去那些不知死活、非要下海尋死的修士?!?/p>
錦衣少年搖著折扇補充道,“真正折在您船上的,怕是不超過這個數。”
他伸出兩只手晃了晃。
被稱為“獨眼”的船長擺了擺手,獨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敢當不敢當。”
轉而他話鋒一變,熟稔地與少年寒暄起來:“劉少爺這趟又去西域?莫不是如流言所說,在那邊真藏了個美嬌娘?”
劉寒松拱手淺笑:“船長說笑了?!?/p>
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云鯨舟緩緩駛離渡口。
令人稱奇的是,即便巨舟破浪前行,海水依舊澄澈如琉璃。
透過晶瑩的水面,可以清晰看到海底景象。
忽而一道巨大的陰影從船底掠過,轉瞬即逝。
鳳灼注意到蒼無涯的目光,輕聲解釋道:“那是琉璃鯨,海中霸主之一?!?/p>
“這云鯨舟正是用高階琉璃鯨骸骨煉制而成,殘留的威壓能震懾低階海獸。”
蒼無涯微微頷首:“淵海向來無人敢渡?!?/p>
鳳灼聞言一怔。
這還是小師兄頭一回提及自身來歷。
北域淵海,玄穹大陸赫赫有名的禁地之一。
即便真有膽大包天的人敢去渡海,也得有命回來才是。
不過,原來小師兄出身北域?
除了那恐怖的淵海,北域終年飛雪,還有“雪域”之稱。
鳳灼暗自腹誹,難怪小師兄生就一根冰靈根,平日里神態也是冷冰冰的。
似是看夠海景,蒼無涯神色平淡,“回吧。”
鳳灼點頭,上次從西域來中洲時琉璃海景色早已看乏,他本就有回廂房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