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子,你家小崽子燒了我一間房子。”
云逍子指尖敲著看不出原樣的房梁,“拿五株我能用上的靈藥來,我便不同小孩計較。”
木頭燒焦的氣味鉆進鼻腔,鳳灼一覺醒來,聽見師尊正在訛自已父親。
青陽子尚未開口,鳳輕歌絳紅裙擺已卷到云逍子跟前:“老東西好厚的臉皮!”
“什么叫我家小崽子?灼灼不也是你徒弟了嗎?當年是誰說的,讓我們有了孩子,一定要送來逍遙峰?”
她腕間赤金鈴鐺叮當作響,驚得窗外靈雀撲棱棱飛走。
鳳灼睫羽輕顫,這次終于能真切看到外面世界。
“娘……”他啞著嗓子伸手,立刻被裹進帶著暖香的懷抱。
鳳輕歌的赤火綾無風自動,將兒子圈成密不透風的繭,只露出張漂亮的小臉蛋。
“寶寶!你嚇死娘親了!早知道不該聽你爹的,讓你這么小就出族學藝!在娘身邊多待幾年,年歲大些再來拜師不好嗎!”
“娘。”
鳳灼眼眶泛紅,看著娘親熟悉的臉龐,恍如隔世。
前世鳳輕歌不信鳳灼會渡不過金丹雷劫,又見蘇軟軟使用異火,正是當初他們給兒子尋來的琉璃凈火,自然尋仇到她頭上。
可蘇軟軟是話本主角,凡是和她作對的人,全都沒有好下場。
鳳灼的一雙爹娘亦然。
就算他娘是鳳家地位尊崇的天驕,爹是太虛五行宗木峰峰主青陽子道君,也不例外!
想到話本中爹娘的結局,鳳灼心中恨意愈加濃烈。
“寶寶,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娘,我讓你爹給你出頭!”
鳳輕歌一生氣,靈火就不受控制往外涌。
鳳家靈火承自鳳凰,與修士境界一般,共分八階。
鳳輕歌的靈火已至六階,雖未生靈智,卻具備鳳凰形體。
“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鳳輕歌給自已的靈火取名鳳夭。
鳳夭不具靈識,卻也潛意識不會傷害自已的小主人。
鳳灼在鳳家地位很高,族長一脈又沒有與他年歲相當的小孩,所以從小沒什么玩伴。
鳳輕歌與青陽子那時修為又剛好突破不久,時常需要閉關鞏固,在閉關時都是鳳夭留下陪伴鳳灼。
只是,前世這縷陪他長大的靈火,最終卻成了蘇軟軟本命法寶的養料!
鳳灼心中悲痛更甚,鳳夭似也能感受到小主人心中痛楚,頃刻沖出木屋。
鳳首高揚,明明只是縷借了鳳凰身形的靈火,卻好似讓人從中窺見遠古神獸的威壓。
結果就是……
“啊!!!”
鳳輕歌與兒子聊得好好的,云逍子突然指著窗外跳腳:“鳳輕歌!你的靈火又要把我房子燒了!!!”
好一個生動形象的“又”字。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半空中盤旋著翼展三丈的火鳳。
那靈火幻化的鳳凰威風耍夠了,正懸在半空,用尾羽逗弄木屋旁生長的藤蔓。
每扇動一次翅膀,就有火星簌簌落在茅草屋頂。
“夭夭回來!”
火鳳凰聞聲收翅,化作流光沒入鳳輕歌眉心,卻在途經窗欞時燎著了竹簾。
青陽子默默捏訣,被燒成焦炭的竹簾重新抽出嫩芽。
……
鳳輕歌與青陽子此行,除了來看望兒子,順便看看昔日好友有無故去外,主要目的是送異火。
得知兒子體內靈火順利覺醒,且一現世就為二階,形態穩定為火鳥,鳳輕歌和青陽子當然高興。
原先準備讓鳳灼契約的琉璃凈火,也就能夠作為鳳火進階的口糧了。
只是還需過問鳳灼本人意見。
青陽子袖口還沾著木屑,鳳輕歌已掐訣凝出琉璃凈火。
純白火焰在她掌心化作雪狐形態,九尾輕掃間溢出冰晶,正在奮力掙脫其掌間禁錮。
然不過無用之功。
鳳輕歌:“灼灼,此為四階異火琉璃凈火,生于北域寒淵,異火排行榜位列第十一。”
“雖并非排行榜上那縷異火本尊,但也是從那異火身上分裂下來的火種,且頗具氣運,近來初生靈智。”
“我本打算讓你契約,日后無論是煉丹還是御敵都有大用,不過你如今已經覺醒我們鳳家本命靈火,配合家傳心法《涅槃焚天訣》,靈火進階必然遠快于尋常異火。”
“所以灼灼,你的想法是?”
“琉璃凈火?”
鳳灼嘴角微微上挑,“娘親,你說,這是一縷初生靈智的,四階異火?”
少年指尖撫過自已眉心隱去的靈火印記。
前世這抹純白異火是如何蠶食他五臟六腑的?
此刻回憶起來仍覺骨髓生寒。
火鳥自印記中振翅而出,二階靈焰竟直撲四階異火。
琉璃凈火幻化的雪狐齜出獠牙,卻被鳳夭一爪按住。
鳳輕歌點頭,“我和你爹精心考慮過,等階過高的異火,你現在只是練氣期不好使喚。”
“待日后你修為提升,琉璃凈火已經不再適用,我和你爹再去為你尋來更高階的異火。”
“不過……”
鳳輕歌挑眉,鳳灼把話繼續接下去:“不過娘,琉璃凈火已生靈智,想來其身為四階異火,有自已的驕傲,必然不愿意被我這練氣期修士契約。”
“所以,”鳳灼這句話吐字相當奇怪,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抹了吧。娘,你幫我把這異火靈識抹了,如何?”
鳳灼轉動腕間赤玉鐲,這是鳳輕歌去歲生辰贈他的護身靈器,“既是口糧,何必留著。不如將它作為火種,投喂給我的本命靈火……”
“灼灼有此想法,娘親甚慰。”
鳳輕歌五指驟然收攏。
琉璃凈火發出類似嬰啼的尖嘯,雪色狐身寸寸崩裂。
待她再攤開手掌,只剩一簇溫順躍動的蒼白火苗。
火鳥歡鳴著俯沖而下,羽翼掠過時,四階異火如融雪般化入它體內。
云逍子視察完房子回來就見到這一幕,也不發表自已的意見。
甚至樂得如此。
依靠長輩威能契約已生靈智的異火,鳳灼又無法與其簽訂本命契約,還是讓它沒有靈識的好。
琉璃凈火消失后,鳳灼渾身無故泛起的凜冽疼痛也因此徹底消散。
有鳳輕歌傳授相關經驗,加上鳳灼前世神識強度已至金丹,平常控火煉丹又極其熟悉琉璃凈火。
火鳥不費什么功夫就將琉璃凈火吞噬。
靈火順勢進階,并吸收了琉璃凈火部分特質,尾羽凝出七枚冰晶,振翅時雪沫與火星齊飛。
經由本命契約,靈火進階帶來的大量靈力帶動鳳灼修為突破。
少年周身騰起青紅雙色靈霧。
發帶崩斷,墨發無風自動間,十二重靈氣漩渦在頭頂漸次綻開。
本該繼續往上沖擊的,鳳灼拼命壓縮體內靈力方才將其終止在十二層。
自此,成為練氣大圓滿修士,絲毫沒有根基不穩的問題。
云逍子見了,哈哈大笑:“這要讓霜華看見,又要大喊天道不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