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咋可能那么多？那活才多大點地方啊，就是十車都用不完的。”陳剛立馬跳出來說道。
“那如果照你這么說，十車都能打住，那這多出來的二十車的白灰去哪了？”宋芳華引導著說道。
周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不是沒送到地方，就是壓根就沒買。”
宋芳華點點頭，手指又在票據上點了點，“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買了少量的，但是報賬上報了大數。剩下的差額進了誰口袋，誰心里就清楚了。”
屋子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外頭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一晃就過去了。但辦公室里的氣氛卻更加的沉悶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陳剛沒忍住地低聲罵了句，“特么的，我還真沒想到。咱們這剛把攤子支起來，底下就有人敢動這心思了。”
“為什么不敢？”宋芳華接過話來，“年輕人辦隊。外頭有幾個真把咱們當回事的？有人覺得咱們沒經驗，好糊弄，有人覺得掛在建材廠底下，出了事也有廠里兜著。這都很正常。畢竟人心隔肚皮。”
幾人說著話，徐婉秋手里的動作也沒停，她又繼續說道，“我再說一個。你們這幾筆外購單，票號連得太順了，像是同一天一塊開的。可日期卻分了三天。要么是對方門市部給你們先開了空票，讓你們慢慢填，要么就是有人自己拿著票據做文章。”
周明聽到她的話，直接坐到了她對面，“出了那么多岔子，我覺得單一個劉建民不一定辦得成。”
“那就看看后頭還牽著誰了。”宋芳華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現在總算知道，為什么這個月算下來，明明活干得不少，賬上卻沒見寬裕。”
“因為錢沒全花在工地上。”徐婉秋說完，又翻出一頁總賬，“還有這里，五月份預支給工地工人的伙食費，報了一百三十。可工資領條邊上又單列了班組伙食補貼八十。伙食費重復了。”
宋芳華問：“誰經手？”
“還是劉建民簽了一道，底下另一個名字叫孫有發。”徐婉秋看著單子說道。
“這個孫有發是誰？”宋芳華轉頭看向了周明和陳剛。
陳剛回了一句，“是一個小工頭，帶著十來個人干雜貨的，平時最會哭窮，說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孩子還等著布票做新衣裳。”
陳剛作為建工，基本天天都在工地上泡著，所以對于工地上的人也比較熟悉。
宋芳華冷笑一聲，“窮不一定是真的窮，但是手確實真不干凈。”
周明沉默了片刻開了口，“嫂子，這件事兒要不要先跟我舅舅透一聲？畢竟這人是從他那......”
“先別告訴許舅舅。”宋芳華很干脆地拒絕道，“咱們現在還沒查透，萬一走漏了消息就麻煩了。再就是許舅舅是廠長，這事一旦擺到他面前，就不是華興自己抓賬那么簡單了。掛靠在建材廠名下，材料、票據、廠里庫房都牽著，傳出去誰都不好看。”
周明一想，也是這個理，“那就先查？”
“嗯，還是要先查。”宋芳華點點頭，“今天能查多少查多少。明天你想法子把庫房最近三個月的領料登記借出來，別驚動劉建民。陳剛，你去把幾個工地上的實耗量再對一遍，別聽底下人糊弄，磚用了多少、灰用了多少，老工人心里都有數。”
陳剛點點頭，“沒問題。”
徐婉秋也把自己的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頁，“那我今晚把今天這些先列個表。哪些外購價高，哪些數量不對，哪些費用重復，我一項項圈出來。只要再把你們工地實耗和庫房記錄對上，這賬就跑不了了。”
宋芳華點了點頭，“這是第一次，所以賬目混亂，這兩天就辛苦你多受累了。等下次就好了。”
徐婉秋擺擺手，“不累，我現在精神高漲著呢，再說了，你可是給我發工資的，這活兒就是我該干的。”
徐婉秋俏皮的話讓氣氛稍微地緩和了些。
宋芳華看你這桌子上的那幾摞單據，心里反而更平靜了些。
賬目亂、人心亂都正常，怕的是亂里頭摻著壞心思。現在既然把頭露出來了，那就一個一個往下揪。
就在宋芳華剛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門口忽然進來了個人。
男人三十多歲，手里拿著一沓新單子，褲腳上還沾著灰。
“周隊，這批石灰和木方的單子我先拿來給你報上，外頭那邊催著結——”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屋里幾個人都看向了他。
劉建民站在門口，后半截話直接卡在了嘴邊。
他本來是拿著催款單來找周明簽字的，可沒想到門一推開，首先看到的不是周明也不是陳剛，而是滿桌子滿地的單據。
這舊賬和新賬堆得到處都是，連窗臺上都壓著幾沓票據。
另一個老板宋芳華還坐在桌邊，還有個不認識的人面前擺著算盤和本子，那人面前還放著整齊的票據。
劉建明的心里不由得發緊。
他在材料商干了這么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但他最怕見的就是這種場面了。
這陣仗一出來，十有八九的就是在查賬呢！
想到之前自己做的......劉建民心跳得越來越快，生怕會被幾人發現。
“老劉來了。”周明站起身，幾步走過去，把劉建民手里的單子接了過來，“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聽到這話，劉建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但臉上還掛著笑，“周隊，找我什么事啊？”
周明看了看劉建民的手，“就是想問你下貨夠不夠，你這是？”
“哦哦。這事啊，我就是為了這事來找您的。”劉建民聽到是這，心里松了一口氣，“這批石灰和木方的單子得趕緊報了，外頭那邊催得緊，說再不接，下回就不先給咱們送貨了。”
“嗯。”周明接過單子，低頭翻了兩眼，順手就把單子壓在了一摞票據的最上方，“先放這兒，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說完周明又指了指四周，“你也看見了，辦公室這邊正亂著呢。我嫂子嫌我們兩個弄得一塌糊涂的，專門從京大找了個學會計的同學來幫著建賬。以后你們報單子也能省事。”
劉建民剛才看到徐婉秋的時候就已經有預感了，這會聽到周明說建賬，剛松下的那口氣，瞬間又提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