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爾看著她，好半天說不出話。
喉嚨里的余甜瞬間變得苦澀，蜜糖如砒霜，將她毒得肝腸寸斷。
“媽，有這么急要賣了我嗎？”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方慧擰眉，“你都要二十四了，也不說談個戀愛，我不是要逼你馬上嫁人，只是讓你認(rèn)識看看，多了解一下，才知道什么人適合自己。”
“要是將來，我和你爸爸給你選，你還不是不喜歡。”
方慧說得苦口婆心，有理有據(jù)，但本質(zhì)上，還是不給裴爾選擇的機會。
“我還不想談，以后再說吧。”裴爾把沒吃完的燕窩塞到她手里，不想再聽，“我要睡覺了。”
“不談，就交給朋友還不行？”
“我不喜歡交朋友。”裴爾把她推出門，犀利地評價她的廚藝，“還有，您下次別親自動手煮東西，不好吃，怪浪費的。”
“不是……”
“晚安，媽媽。”裴爾一下關(guān)上房門。
“嘿，你這孩子！”
方慧看著緊閉的房門，低頭看自己煮的燕窩羹，喝了一口，嘀咕道：“有這么難吃嗎，明明挺甜的。”
幾天之后，裴爾忙著最后一件禮服的設(shè)計，卻收到制片方的通知，剛交付的第五件禮服不行，被退了回來。
裴爾問對方是什么理由，對方只說是不適合。
具體哪里不適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就是要他們改。
“這是怎么個事啊？”
李綿一個上午都在撓頭，幾乎撓破了頭皮，郁悶不已。
“明明在制作過程時，一直在溝通，設(shè)計稿也過了，模板制成也過了，收到禮服的時候還夸得天花亂墜，現(xiàn)在又不行！到底哪里不行？！”
“我真的不明白，他們是不是故意刁難我們？”
裴爾一下就想到了柳洛織。
她隨便問一問，應(yīng)該就知道了，她這部戲的定制服裝，一部分都是裴爾設(shè)計。
柳洛織想對她示威，輕而易舉。
“裴總監(jiān)！”李綿在旁邊無能哀嚎，“我根本都看不出問題，這怎么改呀！”
她聒噪的像個電動的蛤蟆，裴爾辦公室都有回音。
裴爾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在找她的開關(guān)，“噓”了一聲：“你先斷電，安靜點。”
李綿皺著臉，老老實實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裴爾盡職盡責(zé)，沒有因此而抱怨。
“這事我會處理的，你們先去選第六件衣服的面料，再找?guī)讉€會緙絲工藝的師傅，這件比較復(fù)雜，多上點心。”
“那，辛苦裴總監(jiān)了。”張業(yè)官說道。
下班之前，裴爾問了商知行一句：【回熙和居嗎？】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裴爾拎著電腦包下樓，林琳看見，幸災(zāi)樂禍地笑：“喲，裴總監(jiān)回家加班呢？”
裴爾等電梯，“對啊，家里比公司舒服。”
“這次可是你自己的能力問題。”林琳哼道，“你加班不關(guān)我的事，別又去告我黑狀。”
裴爾淡淡：“身正不怕影子斜，林總監(jiān)擔(dān)心什么？”
林琳瞪她一眼：“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被小鬼纏上，我可受不了！”
她話剛說完，電梯就打開了。
魏連彭看看兩人，問了一句話：“說什么小鬼呢？”
電梯里的人往后挪了挪，空出位置，裴爾抬腳走進(jìn)去，隨口胡謅道：“林總監(jiān)說周末想看一部恐怖片。”
沒等林琳反駁，就有人搭話：“是嗎，什么恐怖片？周末一起去看唄林琳？”
“我沒說要去。”
“林總監(jiān)應(yīng)該是害怕了。”裴爾默默道。
林琳一下就被她激到，“誰害怕了！恐怖片有什么好怕的，不都是一些特效騙人。”
“我看到一部午夜場的恐怖片，我買票，還有誰一起嗎？”
“我去我去。”
“加我一個，我也去。”
正在這時，魏連彭瞥見裴爾提著電腦，問道：“裴總監(jiān)，怎么回家還帶電腦？你別這么卷啊，我們公司提倡勞逸結(jié)合。”
裴爾：“哦，電腦壞了，拿去修一修。”
林琳聞言，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裴爾從反光的電梯門和她對視，抿唇笑笑。
回到熙和居之前，裴爾自己去梨家宴吃了晚飯。老板娘問她：“怎么今天男朋友沒一起來？”
裴爾又點了一份中辣的干筍炒肉，鮮香熱辣，吃得她額頭冒汗，鼻尖被熏得泛紅。
她告訴老板娘：“你搞錯了，其實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啊？”老板娘像是被打亂了世界觀，滿臉不相信，“你們分手了？”
“不是。”裴爾吸了吸鼻子，緩緩搖頭，“一直都不是。”
老板娘有點懵。
“什么叫一直不是？”
這兩人在店里吃了幾年，和別的情侶，根本就沒有區(qū)別，談不談戀愛的年輕人，她還看不出來嗎？
情侶就情侶，有什么好不承認(rèn)的呢？
裴爾不解釋，只是說：“以后別提了，好嗎？”
老板娘對上她被辣得淚水盈盈的眼睛，愣了愣，遲疑地點點頭。
“這個菜真好吃，就是有點辣了。”裴爾自言自語，“看來還是得點微辣的，這個辣度真的不適合我。”
老板娘給她送了一杯酸奶：“不過確實是中辣的最香，看你就是不能吃辣。”
裴爾付了錢，挖著酸奶杯，慢騰騰地走向熙和居。
路燈將影子拉得長又長，她一步一步踩著格子，像以往一樣穿過斑馬線，走回“家”。
商知行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點多了。
裴爾已經(jīng)洗了澡，穿著一件吊帶睡裙，盤腿坐在沙發(fā)上吃雪糕。
門關(guān)上，商知行換了鞋，一邊解袖口，一邊朝她走過來。
“這幾天在忙什么？”他問。
從那天從醫(yī)院回來，兩人就沒再見過。
“還能忙什么，上班啊。”
裴爾正吃完雪糕，抬手將雪糕盒拋進(jìn)垃圾桶，拋物線歪了一些，砸在垃圾桶邊緣，掉在地上。
她無聲嘆息，起身要去撿起來，商知行彎下腰，快她一步，把雪糕盒放了回去。
商知行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fā)把手，坐到她身邊。
“那天沒等你做完手術(shù)，生氣了？”
他語氣幽幽，一半像是詢問，一半像是興師問罪。
“怎么會？”裴爾看了他一眼，看起來并沒將那件事放心上，“這有什么要緊的。”
商知行看著她，她吃了辣的，又吃了冰的，嘴唇紅潤瀲滟。
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他沒有一點猶豫，低頭就朝她靠去，垂著眼睫親她。
裴爾頓了片刻，才緩緩回應(yīng)。
纏吻著，一只大手握上她的腰肢，她手臂擋住他，偏開頭，“先去洗澡，行嗎？”
她知道，這個男人很喜歡她的身體，到熙和居來，總免不了要和她上床。
這是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