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沙塵還未完全落下,顯得有些朦朧。
霸皇獸正發出低沉的咆哮。
楚幽醨的目光在四處搜尋。
遠處,是安靜聳立的樹木和那圈半透明光膜。
近處,是一片狼藉。
唯獨……沒有那個總是嘴賤,總是惹她生氣,卻又一次次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身影。
“秦三?”
楚幽醨又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她自已都未察覺的顫抖。
依舊沒有回應。
只有風吹過沙地的細微沙沙聲,和霸皇獸逐漸清晰的沉重喘息。
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如同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不顧身上的劇痛,連滾爬帶地站起來,目光瘋狂地掃視著空地的每一個角落。
“秦三!你在哪?回答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從顫抖,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嘶喊。
而這時,霸皇獸似乎徹底從撞擊的眩暈中恢復過來。
它晃了晃巨大的頭顱,赤紅的瞳孔再次鎖定了場中唯一站立的獵物,楚幽醨。
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充滿貪婪的怒吼,粘稠的而腥臭的涎水,從它參差不齊的利齒間滴滴答答地落下。
粗大的舌頭,伸了出來,舔舐了一下唇邊和牙齒。
這個動作,原本只是猛獸進食后或戰斗前的尋常習慣。
但落在此時精神已然緊繃到極限的楚幽醨眼中,卻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舔牙齒……
它在舔牙齒!
剛才……剛才秦三撲過來救她……然后他們被撞飛……
難道……難道秦三他……在翻滾中,或者在被撞飛的瞬間……沒能躲開……被……
一個她不敢去想,卻又無比清晰恐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那個男人,為了救她,然后……被這頭怪物,在沖鋒的剎那,或者在被撞飛混亂中……一口……
給吃了?
“不……不可能……”
楚幽醨失神地喃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著霸皇獸那還在無意識舔著牙齒的血盆大口,仿佛能看到利齒縫隙間,殘留的,屬于秦三的破碎衣料。
轟!
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景象,仿佛都在瞬間遠去。
世界失去了顏色,只剩下那頭猙獰的巨獸,和它那張仿佛吞噬了一切希望的巨口。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絞痛!
痛得她無法呼吸,痛得她渾身顫抖,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這種感覺……是什么?
比修煉走火入魔還要痛苦,比被敵人刺穿胸膛還要絕望,比復興宗門重任沉重千倍萬倍!
是了……
那個無恥的,下流的,稱呼她“蠢梨”和“香草大白屁股”的混蛋……
那個在魔皇塔里輕薄她,卻又在這絕境中一次次救她,照顧她,甚至……奪走她初吻的混蛋……
那個明明說著怕麻煩,卻總會擋在她身前的混蛋……
沒了?
就這樣……被這頭畜生……吃掉了?
為了救她……被吃掉了?
楚幽醨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聲,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已在哭。
只是覺得眼睛很酸,很脹,心里很空,很痛,痛到快要裂開。
“啊……啊啊啊……”
緊接著,這嗚咽迅速變成了嘶啞的,充滿無盡悲憤與瘋狂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幽醨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和淚水的眼眸,死死盯向那頭霸皇獸!
那眼神中的恨意,痛苦,絕望與瘋狂,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畜生!把他吐出來!”
“給我把他吐出來!”
她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猛地彎腰,抓起地上散落的,懷中剩余的。所有她能觸及的灰褐色惡臭果實!
一顆,兩顆,三顆……不管不顧,用盡全身的力氣,如同投擲著仇恨的炮彈,瘋狂地砸向霸皇獸!
“去死!去死!去死啊!”
噗!噗!噗!
果實接連在霸皇獸的臉上,頭上,身上炸開!
惡臭的汁液糊了它一臉,甚至有幾顆砸進了它因咆哮而張開的嘴里!
霸皇獸再次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發懵,隨即便是滔天的暴怒!
“吼嗷!”
它暴走了!
不再有任何戰術,不再顧忌那討厭的臭味,眼中只剩下吞噬的欲望!
粗壯的后肢再次猛蹬地面!
笨重的身軀攜帶著暴虐氣勢,朝著狀若瘋魔的楚幽醨瘋狂沖刺!
速度快到極致,力量猛到極致!
地面被踏的寸寸龜裂!
留下沿途整齊的巨大腳印!
與此同時,楚幽醨看著那在視線中急速放大的張血盆大口,卻并沒有躲閃。
她的體力早已耗盡,加上心中的悲痛抽干了她最后一絲力氣。
站在那里,流淚的美眸死死瞪著沖來的怪物,手中還捏著最后一顆,已經有些捏變形的灰褐色果子。
但她并沒有把果子丟出去。
甚至還微微揚起了下巴,閉上了眼睛。
仿佛在迎接死亡的到來。
她……放棄了……
畢竟不放棄又能如何呢?
她一個人,又怎么可能是這頭巨獸的對手。
然而。
眼看著霸皇獸那猙獰的巨口,距離她已經不足三丈……
沖刺中的霸皇獸,龐大的身軀竟突然猛地一僵!
緊接著,那雙充滿暴虐的瞳孔急速放大,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之色!
“嗬……咕……”
怪異的呻吟從它喉嚨深處剛剛擠出。
下一秒,便聽轟隆一聲!
那龐大的身軀,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
竟毫無征兆的,結結實實地砸倒在楚幽醨身前不到一丈的地上!
大地劇震!
揚起的沙塵撲了楚幽醨滿頭滿臉。
預想中的撕咬和劇痛沒有到來。
楚幽醨愕然地睜開眼。
透過彌漫的沙塵,她只看到霸皇獸那顆猙獰的頭顱,就砸在自已腳前。
它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已經凝固的痛苦表情。
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黃綠色的,散發著濃烈惡臭的詭異液體,正從它的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里,汩汩涌出……
什……什么?
它……死了?
這頭恐怖絕倫,讓他們絕望的霸皇獸……就這么突然……翹辮子了?
楚幽醨呆呆地站著,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是果子?
果子毒死了它?
不,不可能。
果子只是惡臭,之前砸了那么多,也沒見它有中毒暴斃的跡象。
但若不是,又如何解釋眼前發生的事?
此刻,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困惑,讓楚幽醨僵在原地,遲遲動彈不得。
殊不知,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際。
“咳……咳咳!”
“臥槽……這家伙肚子里真是比屎還臭啊!”
微弱,卻熟悉到讓楚幽醨靈魂都為之一顫的聲音,突然從霸皇獸那大張著的,淌著污血的嘴巴里,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