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待在房里，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說話聲。
“村長家的明秀丫頭，也不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走路，把頭給磕破了，現在人倒是醒過來了，卻是滿嘴胡言亂語，一時又哭，一時又笑的，我聽他們說，怕不是撞鬼了，還有人說要去請神婆。”
“也不知能不能好起來，這么大姑娘，正要說人家的時候，鬧這么一出，怕是都要嫁不出去了吧！”
“真要一直好不了，那肯定嫁不出去，誰家愿意娶這樣的媳婦回去，不是晦氣么。”
“別說他們家了，我們家不也還有個半死不活的，也不知怎么樣了，你說說，這不是找事兒嘛，好端端的去洗個衣裳，都能一頭栽進河里，真要就這么死了，倒還干凈了，我們兩房也都是倒霉，攤上這姐弟倆，白吃白喝這么些年，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大的那個還好，已經出了孝，親事也都是早就定好的，選個日子就能嫁出去，就是小的這個，現在也才幾歲大，真要把人養大成人，還得好些年，吃穿都得我們供著，就他那身子骨，三天兩頭的就要病一場，誰養得起啊！”
這一說起來，妯娌倆都是唉聲嘆氣！
“大嫂，你得想想法子啊，我們也都有自家的孩子要養活，憑什么幫別人養孩子啊，這說不過去。”
“老爺子還在呢，現在是他在當家，沒有我們說話的份兒。”
“老爺子就是偏心，以前二哥在時，就總偏心他，不用他下地干活，家里的錢也多數是花在他身上，供養他讀書這么多年，總算考中秀才，以為能給家里帶些好處來，哪知道竟是個短命的，一病人就沒了，我現在想想都覺得虧得很。”
聽到這話，王氏勾了下唇角，開口道：“都是一家人，怎么說起兩家話來，我們又沒有分家，肯定是要有力一處使的。”
分家，杜氏眼睛都亮了起來，沒有分家，一家子攪和在一起，還得養著那倆吃白飯的，真是怎么想都覺得虧，但若是分了家，就各過各的日子，想怎么過就怎么過，也沒人壓在上面管著了。
“對啊，我們就該分家，各過各的才好，還有你們家明榮，也該說媳婦了吧，還這么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說親時女方也會有意見。”
一聽她拿兒子說事，王氏就不樂意了，開口道：“我們家明榮不著急，現在心思放在學業上，明年還想下場應試，若是能中，可以說個更好的媳婦，若是中不了，那大概就是這個命了，再娶個差不多的姑娘回來過日子就是。”
這些事情，她也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我們家孫輩中，老爺子最是看重明榮的，我看他也是個出息的，這一次應試，肯定能中秀才。”
杜氏就頗為羨慕，自家兒子也有進學堂讀書，只是看著，像是怎么也讀不明白的樣子，也沒點機靈勁兒，她就很是發愁。
想到自家的煩心事，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抬頭四下看了一眼，道：“對了，葉明珠那個死丫頭呢，都快中午了，怎么廚房沒動靜，別不是故意偷懶不做飯吧！”
這一說，王氏也四下看了一眼，沒見著人影，這才道：“之前出門時，人沒醒過來，這會兒也不知如何？”
杜氏心頭一跳：“莫不是真死在家里了，那不晦氣。”
沒出嫁的姑娘死在家里，這兆頭就很不好。
聽著動靜，兩人是朝著自己房門這邊走來了，葉明珠示意長生不要出來，隨后就過去把門給打開了。
“大伯母、三嬸，勞你們惦記了，我還活得好好的，除了身子還有些虛，別的倒沒什么要緊。”
兩人都做好心里準備，覺得人大概是沒了，倒沒想到她突然冒出來，均是被嚇了一跳。
杜氏性子沖動，抬手指著就罵：“你這死丫頭，沒死就沒死，突然冒出來嚇人干什么。”
怎么就沒溺死她，多這么一口人在家里吃飯，都不知要費多少糧食，還有那個小的，往后還得一直養著，那得耗費多少糧，真是越想越不甘心，分家，必須得分家。
旁邊王氏卻是故作一臉溫和模樣：“沒事就好，我還以為……唉，今兒這一遭，可把大伯母擔心壞了。”
“真要擔心，怎么就沒請個大夫來看看，就任由我一個人躺在那里自生自滅啊！”裝什么偽君子，倒還不如像杜氏做個真小人，來得更直接坦蕩。
王氏頓時被噎住，面上功夫都做不下去了，目光盯著葉明珠，只覺得這死丫頭大難不死，變化不小。
杜氏卻是直接嚷嚷起來了：“你在這里想什么美事，在家里吃白飯，沒有賺回一點糧食的人，還想請大夫，請大夫不花錢啊，合著錢不是你賺的，你花起來是一點不心疼的。”
葉敬山從外面回來，就聽到家里吵吵鬧鬧的，頓時眼一橫，就呵斥出聲：“鬧什么鬧，還想不想過日子了，好好的家，遲早被你們鬧敗了。”
他這人很是迷信，總覺得過日子得和和氣氣的，才能越過越興旺，若總是爭吵，那么家里就會很快敗落，所以，就最見不得家里人爭吵。
大家也都懂規矩，平時就算心里不滿，也只敢小聲嘀咕幾句，或是背地里故意苛待這姐姐弟倆時，也不會鬧到老爺子跟前，只是平常，這姐弟倆都是忍氣吞聲的，今兒倒是膽子大了。
葉明珠一看這情形，就站出來開口道：“阿爺，剛才不是我在爭吵，是大伯母和三嬸倆人，在私下里商量著要分家，我聽著怎么都覺得不對味，好好的一家人，哪能說分家就分家，再說了，我們姐弟倆身子都弱，分了家，要讓我們怎么活啊！”
分家這兩字一出來，戳中葉敬山的神經，瞬間臉色變得鐵青。
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都喜歡看到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在跟前，分了家，人少了不說，家里還冷冷清清，沒點熱鬧勁兒，兒孫也未必還會在他跟前討好賣乖，所以，他是極不愿意分家的。
“你們誰說要分家？”
他的目光，在兩個兒媳身上來回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