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的歡聲笑語，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秦颯剛送到嘴邊的酒杯停在半空，臉上的豪氣瞬間被一層冰霜覆蓋。秦凜更是已經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手不自覺地垂在腰側，那是一個隨時準備動手的姿勢。
大年三十，晚上九點。
這個時間，不請自來的，絕非善類。
沈思遠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只有吳媽還不明所以，嘟囔了一句：“誰啊這是，大過年的……”
沈芝微放下酒杯，給了秦凜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坐下。
她自己則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向門口。
沒有直接開門，她先湊到貓眼前往外看。
門外，一片模糊的火紅色，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沈芝微怔了一下，隨即那份緊繃到極點的戒備，化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解開門鎖，拉開了門。
“Surprise！”
一股帶著冷杉和香草混合香水味兒的寒氣撲面而來，緊接著，一團火紅的毛茸茸就將她整個人抱了個滿懷。
力道之大，讓她往后退了半步。
“想死你了我的微微！”
這道浮夸又熟悉的聲音，讓沈芝微徹底放下了心。她拍了拍懷里這顆藍色的毛茸茸的腦袋：“蘇燦，你存心想嚇死我好繼承我的遺產是不是？”
“那也得你有遺產給我繼承啊，我的大小姐。”蘇燦這才松開她，一張明艷張揚的臉露了出來。
藍色齊耳短發，挑染了幾縷銀絲，配上精致的妝容和一身火紅的皮草大衣，整個人像個移動的發光體，與這間小公寓的溫馨家常格格不入。
“你回來怎么不吭一聲？好歹讓我去機場接你。”沈芝微拉著她進屋，順手關上了門。
“那還有什么驚喜可言？”蘇燦脫下皮草，隨手就想往沙發上扔，看到坐著的秦凜和秦颯，動作頓了頓，改為了規矩地搭在臂彎里。
屋里的人都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我來介紹一下，”沈芝微清了清嗓子，“這是我死黨，蘇燦，剛從米蘭滾回來。”
她又轉向蘇燦：“這是吳媽，我弟沈思遠，你都認識。這兩位是秦凜，秦颯。”
“蘇小姐好！快坐快坐！”吳媽第一個反應過來，熱情地起身，風風火火地又沖進了廚房，“我再去給你拿副碗筷！”
“燦姐，你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養的火雞成精了。”沈思遠早就跟她熟絡，開口就是調侃，還起身接過行李箱，推進了沈芝微的房間。
蘇燦眼睛一瞪，一個媚眼拋過去：“怎么，小遠弟弟，幾年不見，姐姐我是不是又漂亮了？”
沈思遠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地點頭：“嗯，更費錢了。”
一句話把蘇燦噎得夠嗆。
相比這邊的熟稔，秦凜和秦颯就顯得有些拘謹。他們站起身，對著蘇燦點了點頭，卻沒說話，重新坐下后，姿勢也比剛才更端正了些。
在座的，是老板的家人和摯友，只有他們，是下屬。
這層無形的身份壁壘，在蘇燦這個真正的“自己人”出現后，變得清晰起來。
沈芝微察覺到了那份細微的疏離。
她沒說什么客套話，只是走到秦颯身邊，拿起桌上的酒瓶，親自給她空了的杯子滿上，然后又給秦凜添了酒。
“我的人，就是我的家人。”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蘇燦，你再敢來晚一步，這瓶好酒可就沒你的份了。”
蘇燦立刻心領神會，她拎起自己面前剛倒好的酒杯，豪爽地走到秦凜和秦颯面前，笑得像只狐貍。
“沒錯！微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微微的家人更是我的家人！初次見面，我叫蘇燦，以后請多指教！我干了，你們隨意！”
說完，仰頭就把一杯白酒喝了個底朝天，末了還亮了亮杯底。
秦颯眼中的拘謹瞬間被這位“火雞姐姐”的豪氣沖散，她大笑起來，端起酒杯：“好！就沖你這句話，這朋友我交了！干！”
連一向沉默的秦凜，嘴角也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端起杯子，與她們碰了一下。
70平的小公寓，因為這團火焰的加入，那點微妙的隔閡徹底消融，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酣。
秦颯已經被蘇燦勾著脖子，兩人大有拼個你死我活的架勢，連秦凜都被灌了兩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難得地染上了一點人氣。
沈芝微端著杯子，小口抿著果酒，眼神在熱鬧的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團“火焰”的中心——蘇燦身上。
她身體微微前傾，湊到蘇燦耳邊，聲音被壓得很低，混在喧鬧中幾不可聞。
“玩失蹤？一下飛機就往我這兒鉆，蘇叔叔那邊你打算怎么交代？”
蘇燦正豪氣干云地要把酒杯往嘴里送，聞言動作一頓，側過頭來，紅唇幾乎要貼上沈芝微的耳朵。
“噓——”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里滿是小狐貍般的狡黠，“我是偷跑回來的，航班信息都作了假。誰要知道我回來了，蘇陽那奪命連環call就該追過來了。”
她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與煩躁：“我才不要回去跟那群戴著假笑面具的人一起過年，還得看著那些人嫌棄的眼神，姑奶奶我可不想受那氣，還不如跟你擠在這小破屋里啃雞爪。”
說完，她一把將沈芝微摟得更緊，腦袋在她肩窩里蹭了蹭，滿臉都是壓不住的興奮。
“微微，趁他們還沒發現我，咱們明天就出去嗨！先去把我上個月看上的那幾件衣服全掃了，再去我新發現的一家清吧，那兒的調酒師帥得人神共憤！”
沈芝微被她蹭得發癢，無奈地推了推她的腦袋：“行，陪你瘋一天。不過就一天，我年后還有一堆事兒。”
“什么事兒啊？”蘇燦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說來聽聽，有沒有姐姐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論打架，我不行，但論花錢和出主意，我可是專業的！”
沈芝微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被她這么一提醒，腦子里某個念頭忽然就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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