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徳說完就走出了病房。
他來到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熟練地翻找出幾個號碼,依次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都是廣西珠寶界有頭有臉的翡翠原石黃金白銀供應商。
“老黃,是我,潘天徳。”
“有個事要你幫個忙。從今天起,林氏公司的所有單子,你們一律不準接。”
“對,就是那個剛來邕城開分公司的林晨雪。”
“原因你不用多問,你只要知道,誰給她供貨,就是跟我潘天徳過不去,跟我們潘氏集團過不去。”
連續幾通電話,潘天徳的說辭大同小異,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不出意外,電話那頭的人沒有任何猶豫,全都滿口答應了下來。
潘氏集團是廣西珠寶行業無可爭議的龍頭,無論是體量還是人脈,都遠非他們這些供應商所能比擬。
為了一個外地來的、根基未穩的林氏公司,去得罪潘天徳這尊地頭蛇,這筆賬誰都會算。
商場之上,利益為先。沒有人會拿自己的身家前途去賭一口氣。
掛斷最后一通電話,潘天徳把手機揣回兜里,臉上籠罩的陰霾終于散去了一絲。
他很滿意這個結果。
斷了貨源,就等于斬斷了林晨雪的左膀右臂。他倒要看看,一個連原石都拿不到的珠寶公司,還怎么在廣西立足!
……
與此同時,病房內。
潘長青用那只唯一能動的手,顫抖著在手機屏幕上按下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撥出,聽著里面“嘟…嘟…”的等待音,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下身的劇痛,讓他的面孔愈發扭曲。
很快,電話被接通了。
“喂?”一個粗獷豪邁的男聲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嘈雜的背景音。
“舅舅!”
潘長青再也抑制不住,一聲凄厲的哭喊從他喉嚨里迸發出來,心里的委屈、怨毒和無盡的痛苦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是我啊!長青!”
“舅舅!有人要殺我!你快來救我啊!”
電話那頭,邊境城市東興市,一家煙火氣十足的露天燒烤攤。
上身穿著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兩條紋滿過肩龍花臂的壯碩男人,正和幾個同樣氣息彪悍的心腹手下推杯換盞,大口吃肉。
他就是任紅英的親大哥,東興市的地下皇帝,天狼幫老大,任大彪。
接到外甥的電話,他本有些意外。畢竟自從妹妹嫁入潘家,為了避嫌,兩家已經快兩年沒有聯系過了。
可當聽筒里傳來那聲撕心裂肺的求救時,任大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然從馬扎上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得身下的塑料凳子都往后翻倒。
周圍喧鬧的燒烤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他那幾個正在喝酒吹牛的心腹手下,也全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一股暴戾兇悍的氣勢從任大彪身上轟然炸開。
“誰要殺你?”
“告訴舅舅,他人現在在哪!我去會會他!”
作為在刀口上舔血的黑道巨擘,聽到自己唯一的親外甥被人追殺,任大彪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是一個叫楚飛的外地佬!”潘長青在電話那頭添油加醋地哭訴著,“聽說在邕城道上有點關系。”
“我就請他女朋友吃個飯,多說了幾句話而已,他就……他就把我的下面給廢了!”
“醫生說我以后都……都玩不了女人了!”
“舅!他這是要我的命啊!你可一定要為我報仇啊!”
“什么?!”
任大彪聽到外甥被廢了命根子,一時間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潘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潘天徳的寶貝兒子!在廣西這片地界上,竟然有人敢對他下這種死手?
他們這些混黑道的,打打殺殺,最多也就是砍手砍腳,留人一條性命。
廢人命根子,這比殺了人還要歹毒!
這個仇,別說是親舅舅,就是一個外人聽了都覺得過分!
但任大彪畢竟是久經風浪的老江湖,震驚和暴怒過后,一絲疑慮浮上心頭。
敢動潘家的人,還用這么絕的手段,對方要么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要么就是有著滔天的背景。
“你媽呢?讓她接電話。”任大彪壓著火氣,他需要確認一下外甥說的是不是實情。
很快,任紅英接過了手機。
“大哥。”
“長青說的都是真的。”任紅英的聲線疲憊而怨毒,“我們動用過白道上的關系,想給他安個罪名,結果對方不僅毫發未傷,還把我這邊的人給送進了監獄。”
“黑道的手段也試過了,根本玩不過對方。大哥,我們現在是真的沒辦法了,只能向你求救了。”
聽到妹妹親口證實,任大彪才徹底相信了這個事實。
他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
連潘家的關系都動不了對方,甚至還被反將一軍?
這個楚飛,絕對不是個簡單角色。
“你有沒有他的資料?”任大彪沉聲問道,“有的話全部發給我,我倒要看看,這個楚飛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竟然連你們潘家都動不了他!”
“有!我馬上發給你!”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任紅英立刻將這幾天手下人查到的關于楚飛的所有信息,連帶著照片,一股腦地打包發送給了任大彪。
東興市,燒烤攤。
任大彪點開妹妹發來的文件,看著手機屏幕上楚飛的資料,面色愈發凝重。
楚飛,邕城黑道新晉大哥……
這個身份讓他覺得有些棘手。
同行是冤家,更何況是不同城市的同行。讓他帶著自己的人馬,浩浩蕩蕩地殺去邕城,那根本不現實,跟主動去警局送人頭沒什么區別。
過江龍難壓地頭蛇,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如果能那么輕易地跨市作戰,邕城恐怕早就成了他天狼幫的地盤,他又何必一直盤踞在東興這一畝三分地。
他迅速瀏覽完資料,然后把楚飛的信息,轉發到了一個只有幾個核心心腹的聊天群里。
“都先別喝了。”
“幫我查一下這個楚飛,我要他最準確、最詳細的資料。一小時內,給我結果。”
命令一下,那幾個原本還在吃肉喝酒的彪形大漢,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和烤串。
他們紛紛掏出手機,看著群里剛發出來的資料,然后各自走到一邊,開始撥打電話。
一時間,無數條指令從這個小小的燒烤攤發出,沿著各種隱秘的渠道,向著邕城的方向探去。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幾個心腹手下陸續掛斷電話,重新走回桌邊坐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古怪和嚴肅。
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率先開口,他對著任大彪,恭敬地說道:
“老大,您要查的這個楚飛……有點不簡單啊。”
“根據我們邕城那邊的線人傳回來的消息,他現在可不僅僅是邕城兩大幫會之一的大哥。”
“就在不久前,連左江市的地下世界,也已經落到了他的手里。他現在是邕城和左江兩市公認的話事人。”
另一人立刻補充道:“沒錯,老大。聽說前段時間,邕城的老牌幫會玉林幫和飛鷹幫,就是栽在他手里的,幾天就被土崩瓦解。”
“而且……我們還查到,這個楚飛的發家史,跟老大您很像。”
“他也是做凍品走私起家的。”
疤臉漢子最后總結了一句,話里帶著一絲忌憚。
“老大,這種人過江龍,又是地頭蛇,咱們能不得罪,還是盡量少去招惹為好。”
一連串的信息,讓燒烤攤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任大彪聽著手下的匯報,即便是他這樣的梟雄人物,此刻也不由得心頭劇震。
一個外地人,不僅在邕城站穩了腳跟,甚至反過來吞并了另一個城市的地下勢力?
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每個城市的地頭蛇都會本能地排斥外來者,就像出租車司機絕不會允許外地同行來自己的地盤搶生意一樣。
可這個楚飛,不僅做到了,還做得如此徹底。
這個外甥,究竟是惹上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任大彪感覺嘴里一陣發干,原本的沖天怒火,此刻竟是被一股沉甸甸的壓力所取代。
他粗壯的手指在油膩的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打破了這片刻的死寂。
許久,他緩緩抬起頭,掃過幾個心腹干將的臉。
“都說說吧。”
“這個楚飛,怎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