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當(dāng)然要去，林挽月甚至都沒想過把他一個人丟在國內(nèi)，這男人能打護(hù)短，把他一個人扔京城，她可不放心。
顧景琛一路黑著臉，這下總算轉(zhuǎn)晴了。他沒說話，只是把林挽月抱得更緊了，下巴在她發(fā)頂上輕輕蹭著，滿足地蹭著。
去廣交會前的三天，林挽月又看了九個病人。神醫(yī)名頭，靠著貴婦們口口相傳，在京城上層圈子徹底傳開了。收的診金五花八門，小黃魚、前朝玉器、名家字畫，把空間倉庫又填了一個角落。林挽月成了圈子一個神秘傳說，沒人知道她到底從哪兒來，只知道她醫(yī)術(shù)通神，規(guī)矩古怪，而且背景硬的沒人敢惹。
三天后，他們必須要離開了，廣交會才是正事。
林挽月帶著徐婉婉和挑的幾個模特姑娘，加上顧景琛和虎哥，一行人浩浩蕩蕩登上了南下的火車。綠皮火車哐當(dāng)哐當(dāng)跑了兩天，眾人提前兩天到了地方，正好可以熟悉環(huán)境，順便考察一下這邊的市場。
南方天氣比京城暖和很多，濕潤空氣帶著草木清香。姑娘們脫下厚棉襖，換上春裝，嘰嘰喳喳，對什么都新奇。
“天哪，這里樹還是綠的。”
“空氣好好聞啊，跟京城干巴巴的完全不一樣。”
徐婉婉肚子已經(jīng)很明顯了，五個多月身孕讓她整個人都圓潤了一圈，但走起路來依舊風(fēng)風(fēng)火火，精神頭十足。林挽月月份小，穿著寬松衣服還看不太出來。兩人走在隊伍前面，像帶隊春游的老師。
“先去國營賓館安頓下來，下午咱們?nèi)グ儇洿髽枪涔洌纯催@邊衣服款式。”林挽月安排著行程。
雖然她腦子里有很多現(xiàn)代的衣服樣式，但也要學(xué)習(xí)的。
“好嘞！”
一行人來到市里最大百貨大樓。這里是整個省最時髦的地方，能在這里上柜的，都是全國各地最新潮貨品。剛一走進(jìn)女裝區(qū)，一陣喧鬧爭吵聲就傳了過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一個帶著鄉(xiāng)音哭腔的聲音在求饒。
“不是故意的？你一句話就想算了？你知道這裙子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另一個女人聲音尖利刻薄，很優(yōu)越。
林挽月她們循聲望去，只見柜臺邊圍了一小圈人。一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褂子大娘，手足無措站在那里，滿臉淚痕。她身前，一件掛在模特身上真絲連衣裙，胸口多了一塊黃豆大小油漬，格外刺眼。
一個燙著時髦卷發(fā)，穿的確良襯衫售貨員，板著臉，雙手抱胸。
“這位大姐，這裙子被你弄臟了，按規(guī)定，你得買下來。”
大娘一聽，哭得更厲害了，她哆哆嗦嗦從懷里掏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毛票，湊在一起也就二十來塊。
“同志，俺……俺就這么多錢了，是準(zhǔn)備給俺閨女扯塊布做嫁衣的……俺賠不起啊……”
“賠不起你逛什么百貨大樓？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一個穿著藍(lán)色連衣裙，拎著人造革皮包女人，鄙夷上下打量著大娘，嘴角掛著冷笑，看樣子，就是她撞的大娘。周圍客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老婆子也真是的，沒錢還來這種地方瞎逛。”
“那裙子是真絲的吧？得百來塊呢，她哪賠得起。”
“活該，窮鬼就該有窮鬼樣子。”
徐婉婉火爆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這人怎么說話呢！太欺負(fù)人了。”
林挽月一把拉住了她，沖她搖了搖頭。她看了一眼那件裙子，又看了一眼那個囂張女人，心里有了計較。她撥開人群，不急不緩走了過去。
“這件裙子，多少錢？”她聲音不大，卻很清亮，讓嘈雜現(xiàn)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售貨員看到林挽月一行人，穿著打扮都不一般，態(tài)度緩和了不少。
“同志，這條裙子是最新款真絲連衣裙，一百二十八塊。”
這個價格，讓周圍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一百二十八塊，這都夠一個普通工人三四個月工資了。那個撞人的女人也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了看好戲表情，她就不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姑娘，會為個不相干老太婆花這么多錢。
“我買了。”
林挽月從口袋里拿出一沓整齊大團結(jié)，數(shù)出十三張，遞給了售貨員。
“不用找了。”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林挽月舉動震住了。
一百多塊錢的裙子，說買就買，眼睛都不眨一下？
連找零都不要了？
這是哪家來的傻大姐？
售貨員也懵了，手忙腳亂的接過錢，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
“好、好的同志！我這就給您包起來！”
“等一下。”
林挽月攔住了她。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那個還處在震驚中的藍(lán)裙子女人。
“這位同志。”
“啊？叫、叫我？”
藍(lán)裙子女人有些結(jié)巴。
“剛才是你撞了這位大娘，對嗎？”
林挽月問。
藍(lán)裙子女人臉色一變，梗著脖子。
“是她自己沒站穩(wěn)！關(guān)我什么事！”
“哦？”
林挽月笑了笑。
她從售貨員手里拿過那件帶油漬的裙子。
然后在所有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拿著裙子，在那藍(lán)裙子女人的胳膊上，輕輕的、慢慢的擦了過去。
那塊黃豆大的油漬，清晰的印在了藍(lán)裙子女人的袖子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
林挽月收回裙子，她一臉無辜的看著她。
“你看，你的衣服也臟了。”
“你！”
藍(lán)裙子女人氣的臉都綠了，指著林挽月的手直發(fā)抖。
“你干什么！”
“我沒干什么呀。”
林挽月眨了眨眼，她的笑容純良又無害。
“是這條裙子自己不長眼，蹭到你的。就像你剛才說的，它自己沒拿穩(wěn)，關(guān)我什么事？”
噗嗤——
人群里不知道誰先笑了出來，緊接著，看熱鬧的人都憋不住了。
這姑娘，也太損了！
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藍(lán)裙子女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氣得這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你這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
林挽月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這位大姐，你撞了人，把人家的東西弄臟了，不僅不道歉，還惡語相向，一口一個土包子。怎么，就你高貴，別人都是泥腿子？”
“你這身衣服看著也挺貴的，被弄臟了，心疼了？知道難受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么簡單的道理，你媽沒教過你嗎？”
林挽月一連串的話，把藍(lán)裙子女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她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百貨大樓的經(jīng)理聞訊趕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售貨員趕緊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
經(jīng)理一聽，頭都大了。
一邊是看著就不好惹的財神爺，一邊也是看著有點背景的本地人。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想和稀泥。
林挽月又說。
“經(jīng)理是吧？我倒想問問，你們百貨大樓的衣服，是不準(zhǔn)客人摸的嗎？”
“啊？”
經(jīng)理一愣。
“如果不準(zhǔn)摸，不準(zhǔn)試，那我們怎么知道合不合身，料子好不好？你們這生意還怎么做？”
林挽月指了指那個大娘。
“這位大娘只是想給女兒扯塊布，碰了一下你們的衣服，就被撞倒，弄臟了裙子，還要被逼著買下來。你們這是賣東西，還是設(shè)陷阱搶錢？”
這話可就嚴(yán)重了。
經(jīng)理的冷汗唰的就下來了。
“同志，您誤會了，我們沒這個意思……”
“有沒有，你心里清楚。”
林挽月不再看他，她轉(zhuǎn)身把手里那條裙子，塞到了還呆愣著的大娘手里。
“大娘，這件衣服，就當(dāng)我送給你女兒的新婚禮物了。“回去用淘米水一泡，這些油漬都能洗掉。”
大娘手哆嗦著，舉著那條裙子，熱淚盈眶，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閨女……這也太值錢了，俺不能要，太貴重了呀……”
“拿著吧！”林挽月聲音溫柔，輕輕拍了拍大娘的手。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完這話，林挽月招呼著徐婉婉他們準(zhǔn)備離開。
剛剛被懟的啞口無言的身穿藍(lán)裙的女子，狠狠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里如同出了毒一般。
“玉芬，那個女的……我怎么感覺有點眼熟？你說他會不會也是被邀請來參加廣交會的？”
同行的一個女孩，忽然拉了拉李玉芬的袖子，小聲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