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醫面對皇帝的質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陛下，臣……臣猜測可能是因為這幾年北方雨季稍長，氣候暖的緣故。”
“這才導致白頭蝰能在京城四周生存，繁衍。”
老皇帝趙頡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兇戾。
“氣候暖？好，你現在就去城外給朕找白頭蝰，若找不到更多的白頭蝰，朕滅你三族！”
趙頡狠狠一推，將御醫推地跌坐地上。
“陛下！”
御醫聽聞這話魂兒都快嚇得飛了，他連跪帶爬地來到趙頡身前，不敢再說假話。
“陛下，臣想到了！這白頭蝰根本不是因為氣候產生的。”
“是……是有人悄悄將其帶到京城附近，放到了秦王殿下游獵的地方！”
趙頡面色冷峻，聲音低沉得嚇人。
“朕問你一句你答一句，再敢偷奸耍滑，朕絕不饒你！”
老皇帝心里明鏡似的，這白頭蝰不可能從南邊飛到北面來。
但他心中尚有許多疑問，需要御醫老老實實地回答。
“陛下請問！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御醫磕頭如搗蒜，唯恐被趙頡誅滅三族。
“第一，白頭蝰具體分布在哪里？為何害吾兒之人要選此蛇？”
御醫不敢隱瞞，想了想回道：“白頭蝰在江南、嶺南等地都有分布，大概百年前在西北、西部也偶有出現。”
“至于為何要選此蛇，臣猜測是因為此蛇的毒性猛烈，且在當下這個時節正是白頭蝰性子最燥的時候。”
“陛下您想，如果不是恰好當時秦王殿下身邊的人見到了，誰又知道會是白頭蝰咬的秦王殿下？”
“都會以為咬了殿下的，是北方普通的毒蛇。”
老皇帝趙頡的神情頗為凝重。
“第二，你們到底有幾分把握能救吾兒？”
秦王趙禎的某些行徑，老皇帝的確看不上，但再看不上也是自己兒子。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事，終究是人間慘劇。
御醫憋了半天，顫顫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成……”
趙頡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他閉上眼穩住心神。
“去吧！全力救治吾兒，告訴他們，救下了秦王賞賜千金。”
“救不下吾兒，全給朕滾出太醫院！”
御醫暗暗叫苦，只能領命而去。
中了白頭蝰的毒素，哪是說救治就救治的過來的？
秦王與他們的命運，只能看命了。
“吱呀——”
院門緩緩打開，老皇帝趙頡從門內走出來。
一瞬間他好像又蒼老了兩歲。
“陛下！”
禁軍統領蒙質忙迎了上來。
“岳雷，現在在何處？”趙頡問了一句。
“啟稟陛下，岳將軍在前院跪著請罪呢！”
蒙質輕聲回應，心里忍不住感嘆：岳雷是真的倒霉！
拒絕了秦王趙禎數次，就答應了一次同游行獵，秦王就出事了。
“看看去！”
趙頡強打精神，領著禁軍去了前院。
岳雷跪在冰冷的青石磚地面上，目光呆滯，魂兒都不知飄去哪里了。
直到皇帝到了面前，岳雷才反應過來。
“陛下？”
岳雷慌亂地叩首行禮。
“罪將岳雷參見陛下！陛下，罪將有罪！”
趙頡背著手，面上的神情極為復雜：“罪？你說一說你有什么罪？”
岳雷一頭撞在地上，聲淚俱下，道：“罪將不該與秦王殿下去京郊打獵。”
“如果不是罪將，秦王殿下也不會被毒蛇咬，性命垂危！”
趙頡輕嘆一聲：“唉……一直追著要與你出游的是秦王，定下出游地點的是秦王，定下時間的還是秦王。”
“你，何錯之有？”
岳雷全身一震，哭得更厲害了，道：“罪將有錯！罪將以后這輩子都不與人行獵！”
“請陛下將罪將革職，罪將無顏再執掌京軍！”
瞧著痛哭流涕的岳雷，趙頡彎下腰扶住了岳雷的肩膀，將他緩緩拉起來。
“秦王就算不去京郊，那毒蛇他該遇到還是會遇到的，不關你的事。”
岳雷聞言呆住了，道：“陛下……陛下此言何意啊？”
趙頡隨意擺了擺手：“蒙質，派人送岳雷回他的居所，好生照看。”
“岳雷，你手上的公務先放一放，在家中好好修養身體，三日后再回京軍大營。”
岳雷聽趙頡前面的話，還以為皇帝要將他革職。
沒想到只停職三日？
“陛下，罪將……”
蒙質輕輕拉住岳雷的手臂，道：“岳將軍，請！”
蒙質親自挑選了四個禁軍精銳，將岳雷送走才回來向趙頡復命。
“陛下，岳將軍已經走了。”
皇帝趙頡微微頷首，繼續發號司令：“傳朕旨意，從今夜開始全城宵禁，五城兵馬司巡夜軍卒增設一倍。”
“還有，你暗中派人手在岳雷的宅子周邊給朕盯好了。”
蒙質神情一正，全部記下。
頓了頓，蒙質忍不住說道：“陛下，末將覺得岳雷將軍不像是那種人。”
“嗯？”趙頡的眉毛微微一挑，“哪種人？”
蒙質壯著膽子，說道：“岳雷將軍絕不是會害別人的人，更不會……不會害秦王殿下。”
趙頡難得露出一抹笑意：“你蒙質是個直性子，只知道領兵戍衛皇宮，那岳雷跟你是一種人，朕豈能看不出來？”
蒙質驚訝地抬起頭：“那陛下為何要在他身邊明里暗里安插那么多人？”
趙頡背著手，目光望向秦王府外。
“朕不是懷疑岳雷，朕是擔心岳雷府上就兩個侍候的女使，萬一有人要對他不利都無人幫襯。”
蒙質越聽越心驚：“會有人害岳將軍嗎？”
會嗎？
趙頡心里也在想這個問題。
秦王被白頭蝰咬傷，命在旦夕。
岳雷是伴游的武將，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自己已經萌生了辭官的念頭。
一旦秦王趙禎的命保不住，岳雷肯定是要遞交辭呈的。
一條蛇，既害了秦王性命又將岳雷從京軍大營都指揮使的位置上踢了下去。
好厲害的手段！
饒是見過大風大雨的趙頡，也不由得心驚。
他猜不透這一切之后的兇手，究竟是誰？
故趙頡讓岳雷休息三日再回去辦公，是給岳雷冷靜下來的時間。
岳雷是他信任的人，絕不會輕易放他辭官離去。
但萬一岳雷“愧疚自盡”了呢？
皇帝就算想用岳雷也用不到了，趙頡不得不防。
這京城的局勢越來越詭譎，詭譎到連趙頡都有些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