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接嗎?”
李默這句充滿了火藥味的話,瞬間讓整個實驗室的氣氛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那眼神里充滿了看好戲的神情。
他們倒要看看。
這個被秦教授吹上天了的娃娃顧問,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還是說,她根本就是一個只會吹牛的草包。
面對這幾乎是赤裸裸的刁難。
蘇念慈的臉上卻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平靜。
她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一個字。
“好。”
就這么一個字。
云淡風輕,卻又充滿了自信。
李默臉上的冷笑猛的一僵。
他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真的敢接。
她難道不知道,自已給她準備的,是一份什么樣的考題嗎?
“好!有膽色!”
李默被她這副狂妄的態度給氣笑了。
他沖著身后的一個研究員使了個眼色。
那個研究員立刻心領神會,轉身從一個巨大的文件柜里,抱出了一摞比蘇念慈整個人還要高的文件。
“砰”的一聲。
那小山一般的文件被重重的堆放在了蘇念慈面前的實驗臺上,激起了一陣灰塵。
“蘇顧問。”
李默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戲謔的笑容。
“這里是我們普羅米修斯計劃第二階段,關于神經鞘細胞再生與軸突信號傳導課題的所有原始實驗數據。”
“總共三千七百二十六份臨床報告,以及超過十萬組的對照實驗數據。”
“我們的問題很簡單。”
李默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堆積如山的文件,語氣里充滿了惡意。
“我們連續三次的動物活體實驗,全都失敗了。”
“實驗體無一例外,都在注射了我們的誘導藥劑后,出現了不可逆的神經性壞死。”
“我們整個團隊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不眠不休,都沒能從這堆龐大的數據里,找出問題的根源所在。”
他說到這里,故意頓了頓,然后用一種嘲諷的、夸張的語氣說道。
“所以,現在就只能拜托我們無所不能的蘇大顧問了!”
“我的要求也不高。”
李默俯下身,湊到蘇念慈的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陰冷的聲音笑道。
“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
“我要你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一份完整的、指出我們實驗錯誤的分析報告。”
“做得到嗎?我親愛的小顧問?”
他這句話一出口。
整個實驗室里瞬間就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瘋了。
這個李默簡直是瘋了。
在不到八個小時的時間里,看完這幾十萬組的原始數據,并且從中找出那個連整個團隊半個月都找不到的致命錯誤?
這任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
這已經不是刁難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人都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那個被文件山給襯托得愈發嬌小的身影。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關系戶,在不久之后,就會被這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給徹底壓垮。
然后哭著鼻子,灰溜溜的滾出這個不屬于她的地方。
就連一直站在旁邊,笑瞇瞇的看著這一切的秦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也閃過了一絲玩味。
他當然知道李默是在故意刁難蘇念慈。
但他卻沒有絲毫要阻止的意思。
因為,他也很好奇。
他真的很好奇,這只讓他都感到有些看不透的有趣小狐貍。
在面對這種絕對的、無法用任何小聰明來化解的力量碾壓時。
她,到底會如何應對?
是會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崩潰大哭?
還是會再次帶給自已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然而。
蘇念慈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面對李默那充滿惡意的挑釁。
面對那堆足以讓任何一個頂尖科學家都望而生畏的數據山。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憤怒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的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平靜的看著李默,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幼稚孩童。
“十二點之前?”
蘇念慈輕輕的歪了歪小腦袋,用一種不解的語氣,反問道。
“為什么要那么久?”
“嗯?”
李默被她這句沒頭沒腦的反問給問得一愣。
“什么意思?”
蘇念慈伸出了一根白皙稚嫩的小手指,指了指墻上的掛鐘。
此刻,時針正不偏不倚的指向下午四點。
“我的意思是。”
蘇念慈看著李默,臉上的表情是那么的認真,那么的理所當然。
“晚飯前。”
“我就會把答案給你。”
“所以”
她眨巴著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用一種體貼的語氣,微笑著說道。
“李副組長,你現在最好先去食堂幫我占個座。”
“我怕去晚了,我最喜歡吃的紅燒肉就沒了。”
靜。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呆呆的看著那個氣定神閑的小小身影。
他們他們剛才聽到了什么?
晚飯前?
就要解決這個困擾了他們整個團隊半個月的難題?
而且她還讓李副組長去幫她占座打飯?
狂!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
這是狂到沒邊了!
就連秦風,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那張萬年不變的溫和臉上,都忍不住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龜裂。
而作為當事人的李默。
他那張原本還充滿了得意的臉,在這一瞬間,“騰”的一下,就漲得通紅。
他只覺得自已的胸中一股氣血翻涌,差點一口老血就當場噴了出來。
羞辱!
這是巨大的羞辱!
他活了三十多年,還從未受過如此的羞辱。
被一個小姑娘,用這種近乎打發下人一般的語氣給羞辱了!
“你你”
李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念慈的鼻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蘇念慈卻再也懶得理他。
她只是自顧自的搬來一張高腳凳,然后踩著凳子,爬上了那張比她還高的實驗臺。
她隨手從那堆積如山的文件里,抽出了第一份實驗報告。
然后,就在全場所有人那錯愕、震驚、以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她開始翻閱了起來。
她的翻閱速度,快得不像人類。
那白皙的小手在那一頁頁寫滿了復雜數據和專業術語的報告上飛速的掠過。
“嘩啦嘩啦嘩啦”
清脆的翻頁聲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顯得是那么的突兀。
她根本就不是在看。
她的眼睛就像一臺高速的掃描儀。
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所有復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數據和圖表,在進入她視線的瞬間,就被她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給迅速的吸收、分類、并且在腦海中建立起了精準的數學模型。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了。
那座原本如同小山一般的文件堆,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下去了整整一小半。
而蘇念慈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仿佛她正在處理的,不是什么困擾了整個頂尖團隊半個月的世界級難題。
而是在做一道“一加一等于幾”的幼兒園算術題。
整個實驗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研究員,包括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李默在內。
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輕蔑、嘲諷,漸漸的轉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
再然后,那種震驚又漸漸演變成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們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只覺得自已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一股來自更高維度的、無法理解的力量,給狠狠的、無情的碾碎了。
這這到底是個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