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他們……怎么死?”
張遠(yuǎn)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問話,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清晰地回響在蘇念慈的耳邊。
蘇念慈緩緩地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自已手臂上被火焰燎出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她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正被抬上擔(dān)架、因為劇痛而陷入半昏迷的雷鳴叔叔。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因為吸入大量濃煙,生死未卜的王建軍師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片狼藉的、還在冒著黑煙的實驗室廢墟上。
那里,埋葬了無數(shù)人的心血和希望。
那股一直被她強(qiáng)行壓抑在心底的,冰冷刺骨的滔天殺意,在這一刻,終于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fā)!
腎上腺素帶來的亢奮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憤怒。
她看著張遠(yuǎn),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激昂,只剩下一片鋼鐵般的冷酷。
她那孩童般清脆的嗓音,此刻卻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我不要他們死。”
張遠(yuǎn)聞言,微微一愣。
蘇念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無盡的殘忍和冰冷。
“死,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他們,活著,比死了還要痛苦一萬倍!”
“我要他們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
與此同時。
京城,西山大院,顧家。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的警衛(wèi)員、勤務(wù)員,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客廳里,一片狼藉。
一套價值連城的、前朝官窯出品的青花瓷茶具,此刻已經(jīng)化作了一地的碎片。
顧萬鈞,這位從尸山血海的戰(zhàn)場上走出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老將軍,此刻正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來回地踱著步。
他身上的那股煞氣,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反了!都反了天了!”
顧萬鈞一雙虎目赤紅,聲音如同滾雷!
“在京城!在我顧萬鈞的眼皮子底下!對我顧萬鈞的親外孫女下死手!”
“他們把這京城當(dāng)成什么地方了?!把我們顧家當(dāng)成什么了?!”
“真以為我顧萬鈞老了,提不動刀了嗎?!”
他猛地一掌,狠狠地拍在了身邊那張用百年金絲楠木打造的八仙桌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張足以當(dāng)做傳家寶的厚實桌面,竟被他硬生生地拍出了一道猙獰的裂紋!
站在一旁的顧援朝和宋文麗夫婦,早就嚇得面無人色,噤若寒蟬。
他們從未見過老爺子發(fā)這么大的火!
那是真正尸山血海里磨礪出來,足以讓鬼神退避的滔天殺氣!
“援朝!”
顧萬鈞猛地回頭,死死地盯住了自已的兒子!
“爸!”
顧援朝一個激靈,立刻站得筆直。
“通知京城衛(wèi)戍區(qū)!從現(xiàn)在開始,全城一級戒備!”
“封鎖所有出城的路口!高速、國道、火車站、飛機(jī)場!”
“我要讓整個京城,變成一個鐵桶!一只蒼蠅,都不能給我飛出去!”
“是!”
顧援朝領(lǐng)命,轉(zhuǎn)身就去打電話。
“還有你!”
顧萬鈞又指向另一個瑟瑟發(fā)抖的秘書。
“把我通訊錄里,所有在京城軍、警、憲、特系統(tǒng)里,還喘著氣的老部下,全都給我叫起來!”
“告訴他們!我不管他們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好!”
“天亮之前,如果還找不到那幫雜碎的影子,他們就不用干了!全都給我滾回老家種地去!”
“是!首長!”
秘書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下達(dá)完一系列雷霆萬鈞的命令,客廳里一時鴉雀無聲。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清洗,即將在京城拉開序幕!
顧萬鈞走到那臺紅色的、象征著最高權(quán)力的保密電話前。
他的手,懸在電話上方,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最終,他還是拿起了話筒。
但撥出的,卻不是通往中樞的號碼。
而是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塵封了多年的號碼。
“接‘蜂巢’。”
顧萬-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身后的宋文麗可能不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
但顧援朝,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蜂巢!
那不是一個機(jī)構(gòu)!
那是一個代號!
是顧家在戰(zhàn)爭年代,用無數(shù)金錢、人情、鮮血,秘密建立起來的一個獨(dú)立于所有官方系統(tǒng)之外的……地下情報網(wǎng)絡(luò)!
里面的人,有的是街邊的混混,有的是市場的小販,有的甚至是敵方陣營里的高官!
他們像蜜蜂一樣,遍布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默默地收集著一切情報。
這張網(wǎng),是顧家最深、最黑暗的底牌!
自建國以來,天下太平,這張網(wǎng)就一直處于休眠狀態(tài)。
顧援朝甚至以為,這張網(wǎng),已經(jīng)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徹底腐朽了。
他萬萬沒想到,今天,為了念念,自已的父親,竟然要重新……激活它!
動用“蜂巢”,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顧家,將不再遵守任何規(guī)則!
意味著,一場不受任何法律約束的、最血腥、最殘酷的……私刑,即將開始!
電話,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仿佛常年不見天日的聲音。
“……家主?”
“是我。”
顧萬鈞的聲音,冰冷刺骨。
“‘蜂巢’,蘇醒。”
“我要一份名單。”
“所有在京城活動,和‘水鬼’組織有任何牽連的人。”
“不管他是誰、是什么身份、背后站著誰。”
“三個小時之內(nèi),我要看到這份名單,出現(xiàn)在我的桌子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似乎也被顧萬鈞這道命令的血腥味,給震懾住了。
“……是。”
掛斷電話。
顧萬鈞緩緩地坐回了太師椅上。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眼神里,再無半分平日里的慈祥與溫和。
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森寒的殺意。
“我不管你們是‘水鬼’,還是‘水神’。”
“敢動我顧萬鈞的孫女一根汗毛。”
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幽幽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
“我就要你們……滿門上下雞犬不留!”
“我要讓你們的名字、你們的血脈、你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從這個世界上……”
“徹——底——消——失!”
第246-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