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顧問,資料都在這兒了,全是德文原版的,一個字都沒翻譯過。”
趙剛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惡意,在死寂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把那堆比蘇念慈人還高的資料,像丟垃圾一樣丟在桌子上,發出的巨大聲響,震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所有研究員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那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冷漠的審視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他們都是天之驕子,一路過關斬將才站在這里。憑什么一個奶娃娃能騎在他們頭上當“總顧問”?
趙剛今天就是他們的嘴替,就是要給這個“關系戶”一個永生難忘的下馬威!
讓她知道,這里是國家最高機密的實驗室,不是她過家家的地方!
面對這幾乎凝成實質的敵意,蘇念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些人的想法,她一清二楚。無非就是嫉妒,不甘。
可那又怎么樣?
她蘇念慈兩世為人,從來不靠別人的認可過活。
她的權威,不是靠職位,而是靠實力掙來的!
她想起了遠在昆侖的陸行舟。
他正在冰天雪地里為國廝殺,那這里,就是她的戰場。
她必須贏,而且要贏得干脆利落!
蘇念慈沒有理會任何人,默默地從墻角拖過來一個小腳凳,踩了上去。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凳子上,才勉強能和那堆資料持平。
這個滑稽的畫面,讓幾個研究員嘴角咧開,發出了壓抑的嗤笑聲。
“裝模作樣。”
“她看得懂嗎?那可是德文!我當年學了三年,看這些都費勁!”
“等著吧,不出十分鐘,她就得哭著找媽媽。”
蘇念慈充耳不聞。
她伸出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資料。
“嘩啦——”
她沒有一頁一頁地看,而是用手指飛快地翻動著書頁,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目十行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和復雜的數據圖表。
這番舉動,讓所有人的嘲笑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這……這是在干什么?
看書?不,這更像是在扇書。
趙剛臉上的譏諷更濃了,他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等著看蘇念慈怎么收場。
他就不信,這個世界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妖孽!
不到三分鐘,一本厚厚的資料就被蘇念慈“扇”完了。
她隨手將它丟在一旁,又拿起了第二本,第三本……
“嘩啦……嘩啦……”
實驗室里只剩下這單調而又富有節奏的翻書聲。
在場的所有精英,從最初的鄙夷和嘲諷,漸漸變得驚疑不定。
這小丫頭,不是在開玩笑吧?
她的眼睛真的跟得上這速度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蘇念慈將最后一本資料也丟到旁邊時,她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沒有一絲迷茫,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澄澈。
她看向臉色已經有些僵硬的趙剛,稚嫩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趙剛叔叔。”
趙剛心里一個咯噔,強撐著反問:“怎么?蘇顧問,看完了?看出什么門道了?”
“看完了。”
蘇念慈點了點頭,然后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向那堆小山似的資料里,其中一本。
“第73頁,圖表8.3,關于筒箭毒堿在神經突觸的濃度數據。”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
“這個數據的小數點,你點錯位置了。”
“原始記錄應該是微摩爾每升,你這里,寫的是。”
“一個小數點,濃度差了整整十倍。”
蘇念慈抬起頭,靜靜地看著趙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意味著,你基于這個錯誤數據所做的后面五十多頁的計算、推論和模型構建,全部……都是廢紙。”
轟!
趙剛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著,手忙腳亂地沖過去,在那堆資料里瘋狂地翻找起來。
在場的所有研究員,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翻了幾分鐘,就找出了一個如此致命的錯誤?
這怎么可能?!
趙剛終于找到了那一頁,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數據,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錯……錯了!
竟然真的錯了!
他為了趕進度,在轉錄數據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竟然犯下了這種低級到可笑的錯誤!
然而,蘇念慈根本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的手指,又指向了另一本資料。
“還有這里,第125頁,為了解釋鉀離子通道的異常開放,你引用了一個名為‘施密特正交化’的理論。”
“趙剛叔叔,你是不是上大學的時候,線性代數沒學好?”
蘇念慈的語氣天真無邪,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進趙剛的心里。
“‘施密特正交化’是用來處理向量空間的,跟生物離子通道沒有半點關系。你是不是想說‘霍奇金·赫胥黎模型’?連最基本的概念都搞錯,你的大學文憑是買來的嗎?”
“噗——”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沒忍住,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死死捂住嘴。
趙剛的臉,已經從慘白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已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眾人面前,被這個小女孩公開處刑!
“最可笑的,是這里。”
蘇念慈的聲音陡然變冷。
她的小手在那堆資料里精準地抽出兩本,一本是實驗記錄,一本是最終報告,然后將它們并排拍在桌子上。
“實驗記錄顯示,你們在第14組對照實驗中,因為操作失誤,導致實驗樣本被污染,數據異常,所以那組實驗是失敗的。”
“可是在你的最終報告里,這組‘失敗’的數據,卻被你修改、美化,然后當成了支撐你核心論點的‘關鍵證據’。”
蘇念慈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直視著已經搖搖欲墜的趙剛。
“趙剛叔叔,我前世的導師教過我,科研人員可以犯錯,但絕不能撒謊。”
“你這種行為,不叫研究。”
她頓了頓,用最輕的聲音,說出了最重的話。
“叫學術造假。”
“你,不配穿這身白大褂。”
整個實驗室里,寂靜無聲。
如果說第一個錯誤是疏忽,第二個錯誤是無知,那這第三個錯誤,就是無法饒恕的背叛!
是對科學的背叛!
趙剛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他的一切,他的前途,他的驕傲,在這一刻,被這個女孩,砸得粉碎!
所有研究員看著蘇念慈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驚恐、駭然與無法理解的敬畏!
他們終于明白,陳教授為什么會力排眾議,讓她當總顧問。
這不是妖孽,這是神!
蘇念慈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趙剛一眼。
她將那堆資料輕輕一推,如山的廢紙滑過桌面,散落了趙剛一身。
“這些垃圾,拿去扔了吧。”
“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說完,她轉身,走到了實驗室那面巨大的黑板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她還想做什么。
只見蘇念慈拿起一根粉筆,掂了掂。
她轉過頭,看向那三個從頭到尾都處于石化狀態的總后軍醫,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叔叔,能幫我把凳子搬到黑板那兒嗎?”
她晃了晃手里的粉筆,稚嫩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光找出錯誤沒有用,我來教你們,正確的應該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