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教授!您慢點!”
蘇念慈被拽得小短腿都快跟不上節奏了。
楊文博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此刻爆發出的速度堪比年輕小伙,拉著她在京大的林蔭道上一路狂奔。
身后,剛下課的學生們探出頭,看著這一老一小的組合消失在轉角,議論聲炸開了鍋。
“我的天!楊教授這是要干嘛?”
“不知道啊!剛才他臉色都變了,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該不會是那個小神童說錯了什么,把老教授氣壞了吧?”
“放屁!你沒看到楊教授那眼神嗎?那是激動!是興奮!”
302宿舍的張蘭和王靜對視一眼,趕緊收拾東西追了出去。
只有喬莉坐在位置上,死死咬著嘴唇,指甲都快嵌進課桌里。
憑什么?
憑什么那個小屁孩能得到楊教授這種級別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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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教授,您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蘇念慈被拽著穿過教學樓,直奔校門口停著的一輛軍綠色吉普車。
“軍區總院!”楊文博打開車門,幾乎是把她塞進后座,“有個首長術后出現乳糜漏,所有專家都束手無策!你剛才說的解剖變異,可能就是關鍵!”
蘇念慈心頭一跳。
乳糜漏?術后并發癥?
前世她處理過無數這類病例,但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后的年代,確實是個棘手的難題。
“可是楊教授,我只是個學生……”
“學生怎么了?!”楊文博發動車子,“華佗十幾歲就能懸壺濟世!你能考上京大,就不能救人?!”
車子剛駛出校門,突然一個人影從路邊沖了出來,差點撞上車頭!
“吱——”
急剎車!
楊文博探出頭怒吼:“找死啊你!”
“對不起對不起!”
那人連道歉,繞到車窗邊,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里還抱著一摞書。
“念慈?!”
女孩透過車窗看到后座的蘇念慈,眼睛瞬間瞪大,“真的是你?!”
蘇念慈愣了一下,仔細打量對方。
這張臉……有些眼熟。
“你是……林文君?!”
火車上那個幫她解圍、和她討論國家未來的知青大姐姐!
“是我是我!”林文君激動得差點把書都掉了,“我也考上京大了!中文系!我還想著怎么找你呢!”
“哎哎哎!”楊文博不耐煩地按喇叭,“敘舊回頭再敘!現在有人命關天的大事!”
“人命關天?”林文君臉色一變,“念慈,你這是要去哪兒?”
“軍區總院,會診。”蘇念慈簡短地說。
林文君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孩子,去給軍區首長會診?
這……這也太瘋狂了!
“那你快去!”林文君后退一步,沖她揮手,“回頭我去宿舍找你!302對吧?我打聽過了!”
車子轟鳴著駛離。
蘇念慈透過后視鏡,看到林文君站在原地目送,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這個年代,能在茫茫人海中重逢故人,是一種難得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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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當蘇念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會診的過程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那位首長的情況確實如她所料,是罕見的胸導管解剖變異導致的術后并發癥。她當場畫出了詳細的解剖圖,并提出了修正手術方案。
一群白發蒼蒼的老專家圍著她的圖紙研究了三個小時,最后集體起立鞠躬致謝。
楊文博更是當場拍板,要把她收為關門弟子。
“念念!你可算回來了!”
張蘭一看到她,立刻沖過來,“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整個醫學系都傳瘋了!說你被楊教授帶去給軍區首長看病了!”
“真的假的啊?”王靜也湊過來,眼鏡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是真的。”蘇念慈點點頭,沒多解釋。
她太累了,只想洗個澡早點睡。
“對了!”張蘭突然想起什么,“剛才有個女生來找你,說是你朋友,叫林文君。”
“她來過了?”
“嗯!還留了張紙條給你。”
蘇念慈接過紙條,上面是娟秀的字跡:
“念慈,恭喜你成為京大的傳奇。但我要提醒你,樹大招風。學生會那邊已經有人盯上你了,尤其是周逸。他是副部長的兒子,在學校只手遮天。你要小心。——文君”
周逸?
蘇念慈瞇起眼睛。
她還沒去招惹別人,倒是有人先盯上她了?
“念,你認識周逸嗎?”王靜小聲問,“他可是學生會主席,聽說特別厲害,連教授都要給他面子。”
“不認識。”蘇念慈淡淡地說,“不過很快就會認識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張蘭和王靜都聽出了一絲寒意。
只有躺在上鋪的喬莉,聽到“周逸”這個名字,眼神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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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蘇念慈剛走出宿舍樓,就看到林文君在樓下等她。
“文君姐!”
“念慈!”林文君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她,“昨天會診怎么樣?”
“還行,問題解決了。”
“你可真厲害。”林文君由衷地感嘆,“我在火車上就覺得你不一般,沒想到你這么不一般。”
兩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林文君突然壓低聲音:“念慈,我昨天留的紙條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你知道周逸是什么人嗎?”
“不太清楚。”蘇念慈搖頭,“文君姐,你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林文君嘆了口氣:“周逸,學生會主席,副部長的獨子。他在京大就像個土皇帝,手里掌握著保研名額、獎學金分配、甚至一些教授的課題資源。”
“很多學生為了前途,都要巴結他。”
“而且……”林文君頓了頓,“他有個癖好,喜歡收集'天才'。凡是在學校里出風頭的尖子生,他都要想辦法拉攏到學生會,為他所用。”
“如果不從呢?”
“那就打壓。”林文君的臉色有些難看,“我們系有個學姐,因為拒絕了他,結果被莫須有的理由取消了保研資格,最后只能回老家當老師。”
蘇念慈的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他現在盯上我了?”
“應該是。”林文君擔憂地看著她,“念慈,你現在風頭太盛,他肯定不會放過你。我估計這兩天他就會來找你。”
“那正好。”蘇念慈淡淡一笑,“我也想見見他。”
林文君一愣:“你……你不怕?”
“怕什么?”蘇念慈抬頭看向遠處的教學樓,“文君姐,你放心。我既然敢站在這里,就不怕任何人。”
她的聲音很輕,但林文君卻從中聽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梳著大背頭的年輕男人,帶著幾個學生會的人,從對面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蘇念慈。
林文君臉色一變:“是他!周逸!”
蘇念慈沒有躲。
她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那個向她走來的男人。
周逸在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臉上掛著一抹自認為儒雅的笑容。
“你就是蘇念慈?”
“是我。”
“久仰大名。”周逸伸出手,“我是學生會主席周逸。有件事想和你談談,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念慈就打斷了他。
“沒興趣。”
周逸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