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蘇念慈站在302宿舍門口,禮貌地敲了敲門。
門上掛著一個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娟秀的名字,其中一個就是“蘇念慈”。
“誰啊?進來吧,門沒鎖。”
一個爽朗的女聲從屋里傳來。
蘇念慈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擺著四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子上下鋪,中間一張長條桌,將本就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新書本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汗味。
屋里已經有三個女孩了。
一個正在下鋪鋪被子,身材高挑,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一看就是經常干活的。剛才說話的應該就是她。
一個坐在桌子前看書,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還有一個,則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已的床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剛進門的蘇念慈。
正是剛才在報到處見到的那個大波浪卷發女孩,喬莉。
當她們看清門口站著的只是一個還沒桌子高的小奶娃時,三個人都愣住了。
“小妹妹,你找誰啊?是不是走錯門了?”那個鋪被子的女孩停下手里的活,笑著問道,語氣很溫和。
“我沒走錯。”蘇念慈拖著自已的小行李箱,走上前,指了指門上的名牌。
“我叫蘇念慈。”
“什么?!”
三個女孩同時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驚呼!
她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蘇念慈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眼神里寫滿了活見鬼一樣的震驚!
“你……你就是蘇念慈?!那個五歲的省狀元?!”鋪被子的女孩張蘭結結巴巴地問道。
蘇念慈點了點頭。
“我的媽呀!”張蘭扔下手里的被子,一個箭步就沖了過來,蹲下身,像看稀有動物一樣圍著蘇念慈轉了兩圈。
“活的!竟然是活的!比報紙上的照片還可愛!”
她那副過分熱情的模樣,讓蘇念慈有些招架不住。
那個戴眼鏡的女孩王靜也放下了手里的書,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好奇又探究的目光看著她。
只有喬莉,在最初的震驚過后,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棄。
“呵,搞了半天,我的舍友竟然是個連奶都沒斷的小屁孩?”
她的聲音尖酸刻薄,充滿了優越感。
“讓我們跟一個奶娃娃住一個宿舍?學校是怎么想的?她晚上要是尿床了怎么辦?誰給她洗褥子?”
張蘭聽了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她站起身,叉著腰反駁道:“喬莉,你怎么說話呢?人家念念是憑本事考進來的!是省狀元!你有什么資格看不起她?”
“省狀元?”喬莉嗤笑一聲,瓜子皮吐了一地,“誰知道這狀元是怎么來的?沒準是家里有背景,提前弄到了考題呢!”
“你!”張蘭氣得臉都紅了,“你這是污蔑!是嫉妒!”
“我嫉妒她?”喬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爸是局長!我用得著嫉妒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一直沉默的蘇念慈終于開口了。
“你好,我叫蘇念慈,是你的新舍友。”
她沒有理會喬莉的挑釁,而是平靜地看著她,做著自我介紹。
“從今天起,我們要在一起生活四年,請你……多多指教。”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的膽怯和退縮,反而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讓喬莉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喬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沒再說話。
張蘭見狀,以為是蘇念慈服了軟,心里有些不忿,但也不好再說什么。
她拉著蘇念慈,熱情地幫她指著空著的床鋪。
“念念,別理她!她就是被家里慣壞了!你睡這個下鋪吧,方便!”
蘇念慈的床位正好就在喬莉的下鋪。
她道了聲謝,便踮起腳,想把自已的小行李箱搬到床上去。
但她人太小了,力氣也小,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我來幫你!”張蘭看不下去了,伸手就要去幫忙。
“不用,我自已可以。”蘇念慈卻拒絕了。
她知道,在這個宿舍里,她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軟弱和依賴。
否則,她就真的成了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孩子”。
她必須從一開始就樹立起自已獨立、強大的形象。
她退后兩步,看著那個比她還高半個頭的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她用兩只小手抱住箱子的一角,猛地一用力!
“嗨!”
隨著一聲清脆的嬌喝,那個至少有二三十斤重的箱子,竟然被她硬生生、一點一點地給拖上了床!
雖然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和笨拙,但那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張蘭和王靜都張大了嘴,滿臉的不敢置信。
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喬莉,眼神里也閃過了一絲錯愕。
這個小丫頭,力氣怎么這么大?
蘇念慈喘了兩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開始不緊不慢地整理自已的東西。
被褥、臉盆、牙刷、書本……
她的動作有條不紊、井井有條,完全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反而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生活能手。
這份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獨立和沉穩,再次刷新了舍友們對她的認知。
張蘭看得是嘖嘖稱奇,王靜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欣賞。
只有喬莉,看著蘇念慈從箱子里拿出來的那些雖然干凈但明顯有些陳舊的衣物,和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臉盆,眼里的鄙夷之色更濃了。
就在蘇念慈拿著臉盆和暖水瓶準備去水房打水的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喬莉,突然伸出了一條腿。
蘇念慈正低頭想著心事沒有注意,腳下直接被絆了一下!
“哎呀!”
她驚呼一聲,小小的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向前撲了過去!
手里的臉盆和暖水瓶也“哐當”一聲,全都掉在了地上!
暖水瓶的木頭塞子被摔開,滾燙的熱水瞬間涌了出來,濺得到處都是!
“不好意思啊,”喬莉收回腿,懶洋洋地說道,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歉意。
“手滑了。”
不,是腳滑了。
她看著摔倒在地、手肘和膝蓋都磕破了皮、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蘇念慈,臉上露出得意又惡毒的笑容。
她就是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童一個下馬威!
讓她知道,在302宿舍,到底誰才是老大!
然而,她預想中蘇念慈會大哭大鬧,或者跑下樓去向家長告狀的場面,并沒有出現。
蘇念慈只是默默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自已被磕破流血的膝蓋,眉頭都沒皺一下。
然后,她抬起頭,用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喬莉。
那眼神,很冷。
冷得像昆侖山巔萬年不化的冰雪。
冷得讓喬莉那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