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呼嘯而至。
姜月初的面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修長的右腿帶起一道撕裂虛空的殘影,再次朝著老者的頭顱狠狠抽下。
面對這般凌厲的攻勢。
老者沒有再想抵擋...忘滄瀾已經死了,無心再與這丫頭糾纏什么。
憤怒?
或許有。
但到了他這等境界,任何情緒都抵不過利益。
眼前的少女,不僅展現出了碾壓忘滄瀾的實力與天賦,更有著讓人驚嘆的心性。
若是能為已所用。
或許會是一個比忘滄瀾更完美的器皿。
雖然她狂妄到了極點,妄圖讓天叩首。
但在絕對的實力與規矩面前,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不低頭的人。
只要她還想往上走。
只要她還渴望更強大的力量。
老者漠然一笑。
他看著那當頭劈下的凌厲鞭腿,身軀在這一刻忽然變得虛幻起來。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便做好準備吧。”
平靜的嗓音在狂風中響起。
老者的身軀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
寸寸崩解。
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隨風卷向天際。
轟!!!
姜月初的鞭腿落空。
狂暴的力道狠狠砸在地面上。
姜月初停在原地。
她皺起眉頭,看著那漫天飛散的金色光點。
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無奈。
執棋境的老王八們...先不說別的,光論這逃跑的本事,還真的是讓人束手無策。
何況。
就算她剛才傾盡底蘊,將這老頭活活打死。
八成也不過是毀了對方的一道分身。
只要找不到對方的中宮所在。
根本無法將其完全殺死。
這種打不死又抓不著的泥鰍,實在是掃興。
姜月初將體內的氣血緩緩平復。
周身翻滾的黑霧也隨之收斂,盡數沒入竅穴之中。
她長長吐出一口郁氣。
將心中的殺意暫且壓下。
便在此刻。
半空中那還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點,忽然迅速聚攏。
化作一道流光,從老者原本站立的地方飛射而出。
流光在姜月初身前三尺處陡然停滯,懸停在半空。
那是一方通體赤金色的玉簡。
玉簡表面流轉著極其玄妙的紋路,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溫潤光澤。
老者最后的聲音,從玉簡中緩緩飄出,在姜月初耳畔響起。
“盡快邁入執棋,我們自會來尋你。”
聲音逐漸淡去。
忘川谷內徹底恢復了死寂。
姜月初盯著懸在面前的赤金玉簡,沉默了一陣。
隨后。
她邁開步子,大步走上前。
直接伸出白皙的手掌,一把將那方赤金玉簡攥入掌心。
毫不猶豫地探入玉簡之中。
嗡。
腦海中瞬間響起一道清脆的嗡鳴。
緊接著,金光大盛。
一篇浩瀚如海、晦澀繁復的經文,在她靈臺深處緩緩鋪展開來。
《大衍純陽太上凝棋錄》。
姜月初的瞳孔猛然收縮。
握著玉簡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她雖然不通文化,對那些文縐縐的詞匯沒什么了解。
但這名字里的“凝棋”二字。
她還是認識的。
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絕美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法掩飾的驚愕。
這是......
凝棋法?
天下修士夢寐以求,卻被二十五脈道統正座死死把持的神物。
就這么,被那老頭隨手扔在了這里。
姜月初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方溫潤的赤金玉簡,陷入了沉思。
這老頭是玉京樓的執棋境大佬,忘滄瀾是玉京樓首徒。
她當著老頭的面,硬生生打爆了忘滄瀾。
這等于是一巴掌抽在玉京樓的臉上。
更是斷了玉京樓一千多年傾注的心血。
換做正常的宗門長輩。
哪怕不顧及面皮。
也該當場拼了老命把她挫骨揚灰。
結果這老頭不僅沒動手。
還給她送上了一門凝棋法。
臨走前還留下那句極其詭異的話。
盡快邁入執棋,我們自會來尋你。
姜月初皺起眉頭。
這他媽是什么狗屁邏輯?
就好比一腳踹開你家大門。
當著你的面。
把你辛辛苦苦養了上千年、指望傳宗接代的極品寶貝兒子活活掐死。
連骨灰都給揚進了下水道。
結果你作為老子。
不僅沒有提刀砍人。
反而和顏悅色地遞給自已一把祖傳的保險柜鑰匙。
順帶拍著自已的肩膀。
滿臉欣慰地說。
小丫頭下手挺黑啊。
我看你這身板,比我那死鬼兒子強多了。
來。
這是我全部家當。
你拿去花。
趕緊拿著錢去吃好喝好。
早點長得白白胖胖的。
到時候我來找你玩。
這他媽不是腦子有泡。
就是別有所圖。
很顯然。
能修煉到執棋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王八們。
腦子絕對沒泡。
那就只能是別有所圖了。
姜月初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回想起先前忘滄瀾與對方所說的話,老頭看她的眼神......看忘滄瀾的眼神。
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長輩看晚輩的情感波動。
只有那種看貨物的冷漠,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消耗品。
或許,在玉京樓那位執棋境老怪物的眼里。
名震東域、驚才絕艷的忘滄瀾。
根本不是什么未來的天地共主。
也不是什么寄予厚望的宗門接班人。
他僅僅只是一個裝載某種東西的尿壺罷了.......
那他到底要裝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畫境。
凝棋之上,應該便是畫境。
可是問題來了。
東域二十五脈。
那些高高在上的正座們。
哪個不是活了十幾萬年甚至更久的怪物?
可為什么。
這么多年過去了。
二十五脈的正座,依舊是執棋境。
為什么沒有一個人,真正踏入那傳說中的畫境?
難不成這群老東西會甘心一輩子卡在執棋境?
絕不可能。
姜月初的眼底閃過一抹明悟。
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們不敢突破。
或者說,他們不能突破。
又或者。
突破畫境,需要付出某種他們根本無法承受,也不愿承受的慘烈代價。
比如說。
會引來連執棋境都要灰飛煙滅的天地大劫。
比如說。
一旦踏入畫境,就會變成某種受制于天道的傀儡。
甚至是。
畫境本身,便是誰碰誰死?
姜月初越想越覺得心底發寒。
這群老不死的心太臟了...他們傾注無數資源,將忘滄瀾捧上神壇。
給他最好的功法。
給他最高的地位。
給他灌輸他是天地共主的迷魂湯。
讓忘滄瀾死心塌地、義無反顧地朝著畫境狂奔。
等到忘滄瀾千辛萬苦,終于撞開了畫境的大門。
或許才會發現......事實,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