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聞言,微微一愣。
連忙起身挽留:“陸公子這便要走了?”
“大唐能有今日,陸公子居功至偉,朕還未曾好好設宴款待,何不多留些時日?”
“多謝陛下美意。”
陸長風溫潤一笑,搖頭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況且,陸某此番回去,亦是為了向族中稟明此處之事。”
“大唐如今雖有了自保之力,可到底還是根基尚淺。”
“陸家愿與大唐結為盟好,互通有無,共抗外敵。”
“這其中的諸多事宜,還需陸某回去親自操持。”
聽到這話,皇帝大喜過望。
他可是聽姜月初提起過。
陸氏雖對于東域而言,不值得一提。
可對于大唐而言。
顯然算是一位強有力的外援!
若是能在大唐起步的時刻與之結交...其中的益處,不言而喻。
“既是如此,那朕便不再強留。”
皇帝正色道:“陸公子的大恩,大唐沒齒難忘!”
“日后若有用得著大唐的地方,只管開口,朕絕無二話!”
陸長風微微頷首,隨后將目光轉向姜月初。
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有敬畏感激,亦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若是這位殿下能生在陸家......
哪怕是把家主之位拱手相讓,他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
真龍終究是要遨游九天的。
這小小的棲鳳嶺,甚至是這偌大的東域,怕是都留不住她的腳步。
“殿下。”
陸長風拱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陸某在棲鳳嶺,靜候殿下佳音。”
“若是哪日殿下想去看看那山外的風景,路過棲鳳嶺時,還請務必賞光,讓陸某一盡地主之誼。”
姜月初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雖然這人一開始也是帶著目的來的。
但論跡不論心。
這段時日,陸家確實出了不少力。
這份情,她承了。
少女站起身,難得地回了一禮。
神色雖然依舊清冷,語氣中卻多了幾分真誠。
“好。”
“若有機會,定去叨擾。”
“保重。”
“保重!”
...
送走了陸長風。
皇城大內,復歸平靜。
姜月初立在階前,望著那遠去的遁光,佇立良久。
待到最后一縷煙塵散盡。
她收回目光,轉身朝著某處走去。
既然香火之事已了,金身也已歸位,大唐這邊算是徹底穩住了陣腳。
那便該辦正事了。
來到小院。
周懸正坐在桌前,手里捧著幾個儲物袋,眉頭緊鎖,似是在分門別類。
聽得腳步聲響。
他抬起頭,見是姜月初,連忙放下手中活計,起身行禮。
“殿下。”
姜月初微微頷首,尋了把椅子坐下,也不拐彎抹角。
“收拾一下,我們要動身了。”
此話一出。
周懸渾身一顫,有些遲疑道:“是去靈山?”
“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
卻讓周懸有些恍惚。
原以為經歷了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又是立廟又是塑金身。
這位長公主殿下怎么著也得修整十天半個月。
甚至......哪怕再拖個一年半載,他也能等。
畢竟那是靈山。
反正已經等了這么多年了...何必執著于這么些時日。
姜月初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事情辦完了,還留著作甚?早去早回,省得夜長夢多。”
周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翻涌的激蕩。
“多謝殿下!”
姜月初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多禮。
“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讓你整理的東西,如何了?”
周懸直起腰,連忙將七八個儲物袋恭恭敬敬地遞上。
“回殿下,都整理妥當了。”
這些儲物袋,皆是姜月初前些日子在那長安上空,斬殺那十幾尊登樓真人所得。
殺人放火金腰帶。
這些個道統真人,個個身家豐厚。
只是姜月初又不懂是什么玩意,便一股腦全丟給了周懸,讓他幫忙歸置歸置。
周懸指著那些儲物袋,一一解說。
“這三個袋子里,裝的皆是丹藥,在此處貼了簽子,紅簽是療傷的,藍簽是回復真氣的,至于那白簽......多是些精進修為之類的旁雜丹藥。”
“這兩個袋子,裝的是些天材地寶,有些是煉器的礦石,有些是布陣的材料,在下眼拙,有些認不全,但也大致分了類。”
“至于剩下的......”
周懸指了指最后幾個袋子。
“皆是些法寶兵刃,還有些隨身的雜物,都在里頭了。”
辦事倒是利索。
姜月初點了點頭,大袖一揮,將那些儲物袋盡數收起。
正欲起身。
卻見周懸又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錦盒。
錦盒不大,看著也有些年頭了。
但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殿下。”
周懸雙手捧著錦盒,遞到姜月初面前。
“這是周某先前答應過您的。”
姜月初挑眉。
伸手接過錦盒。
“啪嗒”一聲輕響。
盒蓋彈開。
只見盒中靜靜躺著一副拳套。
質地清透,素凈皎潔。
通體呈一種溫潤的橘黃色。
好似那深秋時節,掛在枝頭的熟透柿子。
又似那夕陽西下時,天邊那一抹最溫柔的余暉。
“此物名喚——掌清秋。”
周懸在一旁輕聲解釋道。
“乃是在下偶然獲得,雖算不得頂尖法寶,卻也是件難得的上品法寶。”
“其質地堅韌異常,水火不侵,且能隔絕大部分反震之力。”
“最妙的是......”
周懸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其內附帶一道完整的陰山內景,每次施展,皆可附著火毒,讓人防不勝防。”
姜月初伸手將其取出。
觸手溫潤,輕若無物。
她試著戴在手上。
大小竟是剛剛好,貼合無比,仿佛這雙手本就該長著這層皮一般。
“不錯。”
姜月初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這人,平日里最喜用拳頭說話。
有了這玩意兒。
以后倒是能省不少事。
反正用于淬煉肉身的東西,眼下也有了許多。
倒也不急著融于體內。
“只是......”
姜月初忽然看向周懸:“人還沒救出來,你就先把報酬給了?”
“就不怕我拿了東西不辦事?”
周懸聞言,卻是搖頭失笑:“殿下說笑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這位玄衣少女。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那日長安上空,那道沐浴在漫天神光之中,受萬民朝拜的身影。
是那一拳轟碎漫天仙神的霸道。
是那只手遮天護住一國的豪情。
以這位殿下如今展現出的通天手段。
區區靈山......
若是識相也就罷了。
若是不識相。
周懸心中冷笑一聲。
那這靈山,怕是要變成平山了。
這東西現在給出去,與等到人救出來了再給。
這其中的分寸,周懸拿捏得清楚。
姜月初深深看了他一眼。
收起拳套。
轉身朝外走去。
“走吧。”
“上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