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悠然拂過。
云端之上。
眾人面色終是凝重起來。
先前開口的老婦瞇起雙眼,陰惻惻道:“小友此舉,又是何意?”
她一邊說著。
手中已經掐起了法訣。
想過這女子會桀驁不馴,想過她會言語乖張。
可任誰也未曾想過......她竟敢當著這十數位道統真人的面,顯露出這般不死不休的架勢。
難不成是要一人獨戰他們全部?
可笑至極。
周遭眾人雖未言語。
可一道道身影皆是氣機流轉,引而不發。
顯然。
只要少女再有半分異動。
便會瞬間出手鎮壓。
可眾人凝重的神色剛剛維持幾息。
下一刻。
瞳孔驟然收縮。
只因視線之中,懸空的身影竟是憑空淡去。
不是施展了什么障眼法。
是快。
快到了極致。
快到連他們都反應不過來!
眾人心頭大駭,試圖尋得少女蹤跡。
“當心!”
一聲暴喝炸響。
出聲的是一名背負古劍的中年男子。
可惜。
遲了。
方才出言譏諷的白袍女子,只覺后頸生寒。
全身寒毛在這一瞬盡數炸起。
她猛地扭頭,連忙朝自已后方看去。
可下一瞬。
便發覺自已什么也看不見了。
少女右臂后拉,狀若拉弓。
璀璨的紅芒與銀紫雷漿,帶動大片大片的黑霧。
赫然一拳凌厲砸出!
轟——
恐怖的拳罡甚至尚未觸碰。
僅僅是推進的勢頭,便將周遭方圓的云氣盡數撕碎。
站在白袍女子身側的幾人,面色大變。
被這股余波震得向后倒飛數十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待到那狂暴的氣流稍歇。
眾人定睛看去。
原本還算擁擠的云頭,此刻空出了一大片。
哪里還有那白袍女子的身影?
半空之中。
碎骨與爛肉混雜在一起,好似被人隨手潑灑出的濃墨,淅淅瀝瀝往下掉,染紅了下方的長街。
濃稠的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
血霧中央。
唯有淡金色的元神茫然地看著眼前。
又是一招!
哪怕是道統真人...亦是被一招摧毀肉身!
直至幾滴溫熱的猩紅濺在臉上。
云端之上的眾人才如夢初醒。
“還呆愣著做什么?!”
老婦怒揮袖袍。
相較于少女所展露的恐怖怪力。
真正讓她感到惱火,甚至覺得荒謬的是......
這丫頭竟真敢率先向他們出手?
大家都是來自洞天的真人,放在哪一處地界不是受萬人敬仰?
何曾見識過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念及此。
原本準備好的法訣瞬間釋放出去。
“太乙青木化生鎖龍大咒!!”
轟隆隆——
只見老婦身后,原本稀薄的云氣驟然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慘綠。
無數道粗壯藤蔓,自其袖袍之中怒嘯而出。
不過眨眼之間。
漫天藤蔓便糾纏在一處,化作一條長達數百丈的青木蒼龍。
下一瞬。
腥風撲面。
朝著少女怒咬而去。
有了老婦帶頭。
其余十數位登樓武仙,亦是不再猶豫。
背負古劍的中年男子,并指如劍,向天一引。
背后劍匣嗡鳴大作。
鏘鏘鏘——
七柄古劍沖天而起。
有人祭出赤紅葫蘆。
呼——
滾滾天火傾瀉而出,化作一片火海,焚燒虛空。
有人搖動手中黑幡。
陰風怒號,萬千厲鬼哭嚎著沖出。
一時間。
長安城上空,光怪陸離。
十數道登樓武仙的恐怖攻勢,匯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
不留半點退路。
朝著孤零零的玄衣身影,轟然砸下。
轟隆隆——!!!
巨響聲震徹九霄。
不愧是出自二十五脈正統的真人。
莫看先前被姜月初一拳轟殺了一位。
可真當他們反應過來,齊齊出手,各自施展神通妙法。
其威勢豈是尋常登樓可比的?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懸立半空的玄衣身影,被徹底吞沒。
恐怖的靈氣肆虐開來。
下方眾人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身前,身形被吹得連連后退。
待到那狂暴的氣流稍歇。
王子昱放下手臂,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際。
這般攻勢......
便是師尊他老人家在此,怕也得暫避鋒芒。
那丫頭......
不會真的翻車了吧?
風暴緩緩散去。
光華斂盡。
一道身影,依舊靜靜地懸立在原地。
玄衣之上,多了幾道焦黑的口子,露出其下龜裂的肌膚,與那猩含的紅光。
除此之外,再無半分傷勢。
姜月初微微蹙眉,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臂膀。
方才那一下。
確是有些痛了。
饒是她這般肉身,亦是有些壓力。
當然。
也僅僅是有些壓力。
“......”
云端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上,皆是如出一轍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眼前這女子......
竟是硬生生扛了下來?
甚至連肉身都未曾被摧毀?!
“這......”
老婦原本陰沉的臉上,閃過一絲駭然。
不過片刻,驚駭又緩緩化作了然。
她修煉至今兩千余載,又出身于二十五脈正統之一的葬仙關扶鸞。
什么旁門左道沒有聽聞過?
能硬抗他們十數位登樓真人合力一擊,而肉身不滅......
她瞇起雙眼,上下打量著姜月初周身尚未散盡的兇煞氣焰。
八成......
這丫頭主修的,是肉身一道。
念及此,老婦嘴角不由得掀起一抹譏諷。
可這何其愚蠢?
邁入登樓之后,無論是人是妖,皆會將修行重心,漸漸轉移至元神之上。
相較于肉身這具臭皮囊的脆弱與桎梏。
元神遨游太虛,法力通玄,才是真正通往大道的坦途。
哪有反其道而行之的道理?
到了登樓之境,竟還把心神耗費在打磨肉身這等粗鄙之事上。
到底是窮鄉僻壤里出來的人物......終究改不掉那蠻夫武人的習性。
老婦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她緩緩抬起手,對著周遭眾人提醒道:“諸位當心,此女肉身極為霸道,切莫讓其近身!”
說話之間。
另一道法訣已在她指尖悄然掐出。
既然一擊無法將其轟殺,那便換個法子。
再堅韌的肉身,其氣血與生機,也終有耗盡的一刻。
只要將她困住,慢慢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