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
視野中出現一雙青色布鞋。
道人已至身前,居高臨下,嘴角掀起一絲獰意。
下一瞬。
腳掌抬起,正欲踏下。
昂——!!!
龍吟驟起。
銀色怒龍從長街盡頭怒嘯而出,徑直將道人的身影吞沒。
原本不可一世的青袍道人,竟是被這一擊逼退數丈,有些狼狽地穩住身形。
尚未等他發作。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若悶雷滾地,震顫長街。
只見大批身著黑衣赤紋的身影,如黑色潮水般從街角涌出,不過眨眼之間,便已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人群之中。
一名身披金袍的年輕男子,緩緩踏入此地。
見此身影。
道人終是雙肩垂下,體內真氣涌動。
身后隱有山岳虛影一閃而逝。
他略微瞇眼,輕聲問道:“你又是何人?”
面對詢問。
年輕人卻是面無表情,銀色怒龍化作一道慘白長劍,飛回身邊,旋繞其間。
“在下大唐鎮魔司,金袍巡查,游無疆。”
末了。
手掌微微抬起,長劍嗡鳴。
“堂堂觀山武尊,卻在這市井坊間欺辱幾個販夫走卒,未免失了身份,若是閣下想找人練練手,游某不妨陪你走上幾招?”
聞言,道人沉默一二。
雖對這大唐之地頗為輕視,坐鎮此地最強之人,撐死了不過也就是燃燈武圣。
可若是無事,他還真不想真的與這大唐朝廷徹底撕破臉皮。
畢竟自已不遠萬里來到這貧瘠之地,為的是即將出世的機緣,可不是為了跟這群地頭蛇爭個你死我活。
何況對方也是觀山境,雖瞧著只是初入觀山,可真要動起手來,卻也有些棘手。
念及此。
道人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咄咄逼人的氣勢亦是如潮水般退去。
他皮笑肉不笑道:“原來是游大人......方才不過是見這位小兄弟根骨不錯,一時技癢,想要指點一二罷了,既然游大人這般說了......”
他大袖一揮,甚至未曾正眼再看眾人一眼,轉身便欲離去。
“我還有要事,就不在此耽擱了。”
幾名身披猩紅披風的鎮魔偏將,皆是表情難看。
平白無故在大唐京城惹是生非,傷了人,末了就這么輕飄飄一句話便要走了?
當真以為他大唐是泥捏的不成?
幾人下意識朝游無疆望去,眼中尚有幾分期許。
“......”
卻又失望地垂下了眼眸。
感受著身旁這群漢子灼熱又轉為冰冷的目光,游無疆嘴角略微抽動,卻還是無力地放下手掌。
旋繞不休的慘白長劍發出一聲哀鳴,飛回他背后的劍鞘。
“將傷者送去醫館,好生安撫。”
游無疆丟下這句話,不再看身后眾人,落寞地獨自離去。
直到走到無人之地。
這才顯露出疲憊的神態。
這是他曾做夢都想踏入的境界。
曾以為......
只要踏入了觀山境,便能護住更多的人。
可如今的長安城,一夜之間,涌入了太多來歷不明的武者修士。
便說方才那人,如此肆無忌憚,真的僅僅依仗自已是觀山武尊么?
還記得當初此人來長安之時,可是跟在一尊登樓武仙身后!
觀山之境,在如今的長安局勢面前......真的算不得什么。
鎮魔總司之內。
壓抑比之外頭的長街更甚。
游無疆默然走過回廊,沿途所見,皆是行色匆匆、面帶憤懣的鎮魔司之人。
“又是一起!就因為多看了一眼,便被人生生挖了雙眼珠子!”
“那算什么?我聽聞,昨日甚至有登樓武仙在醉仙樓起了沖突,若不是......”
話音未落。
一名眼尖的鎮魔衛瞧見了他,連忙小跑著上前,躬身道:“游大人,趙副指揮使請您過去一趟。”
游無疆微微頷首,一言不發,徑直朝著內堂行去。
跟著入了內堂。
只見堂上坐著的老者,滿臉疲憊,眼窩深陷,瞧著竟是幾日未曾合眼。
見他進來,趙中流只是無力地抬了抬眼皮。
“無疆,你來了。”
游無疆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沉聲問道:“趙老......這些人究竟是何來路?為何朝廷要這般縱容?”
聞言。
趙中流苦笑一聲,揉著發脹的眉心,緩緩站起身。
就從幾日前開始。
大批大批的修士武者,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鉆了出來,一個個往長安城里涌。
動輒便是觀山燃燈,甚至還有登樓武仙。
這些人的根腳來歷,五花八門,甚至連鎮魔司的卷宗里,都尋不到半點記載。
若非前日里,那位玄真洞天的無十三老真人出面過一次,怕是這長安城的天,早就被這群過江猛龍給掀了。
趙中流長嘆一聲,沒好氣道:“你問老夫,老夫又去問誰?”
“老夫也只知曉,這些人好似為了大唐之中出了什么,一股腦地全涌了過來,可究竟所為何事,卻是半點也不知道......”
聞言。
游無疆卻是心中無奈。
這群人素來眼高于頂,嘴上總是一口一口稱呼大唐為窮鄉僻壤......真要是窮鄉僻壤,有什么東西,值得這些人如此大動干戈?
可看老人的神色不似作偽.....怕是真的不知道。
自已再多問,也沒什么用。
他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些無解之事。
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說起正事。
“趙老尋我前來,可為何事?”
趙中流嘆了口氣,從椅上站起。
“城中之事,已非我等能輕易彈壓。”
他踱了兩步,嗓音愈發沉重:“如今陛下身邊,只有高祖一尊燃燈護持,白指揮使又在閉關療傷,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這長安城再亂,陛下的安危,絕不能出半點差池。”
他轉過身,看著游無疆。
“你如今也入了觀山,雖說還差了些火候,但我大唐...也僅有這些底蘊了。”
“從今日起,你便去皇城當值吧,莫要再管外頭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外面的事,有老夫看著。”
游無疆聞言,卻是急了,忍不住道:“可鎮魔司如今人手本就捉襟見肘,若是連我也走了,僅憑您一人......如何鎮得住這滿城牛鬼蛇神?”
聽得此話,老者卻是嗤笑一聲,臉上滿是自嘲。
“便是再多幾尊觀山,對于長安的局勢,又有何用?”
他擺了擺手,意興闌珊。
“去吧。”
“如今,我等能指望的,便是希望殿下,能快些回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