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山。
嗖——
五道流光自天際倉皇墜落。
光華散去。
五道略顯虛幻的身影,顯露而出。
正是從長安鎩羽而歸的五位真人。
“該死!”
“該死啊!!!”
剛一落定,紅蟾真人便發出一聲凄厲咆哮。
其余幾人,臉色亦是難看至極。
雖說到了登樓之境,元神才是根本,肉身不過如衣物一般,隨意可拋棄。
但這衣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這可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先天之體,是伴隨著自已從一個凡夫俗子,一步一個腳印,經歷了聞弦、種蓮、燃燈......
就像是穿了許久的衣裳,哪怕有些破舊,可每一個褶皺都貼合著自已的心意。
如今。
衣裳被人扒了,撕了個粉碎。
哪怕日后重塑肉身。
終究是不一樣的感覺!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仙!”
大堂正中。
黃蚣真人面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
他坐在首座之上,冷眼看著下方發瘋的四人。
他的元神受創最重。
那一拳拳砸在臉上的痛楚,至今還殘留在腦海中,讓他每每想起,便覺得眉骨隱隱作痛。
可比起肉身的損毀,比起那瘋丫頭的霸道。
更讓他感到無語的,是眼前這群所謂的道友。
黃蚣真人瞇起眼,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
這群老狗。
優勢之時,一個個叫囂得比誰都歡實。
可一旦有了頹敗之意......
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把自已一個人扔在那兒挨打。
如今逃回來了,安全了。
又開始擺出這副嘴臉,喊著什么誓不罷休。
這算什么?!
順風好兄弟,逆風你XX?
“呵。”
黃蚣真人在心底冷笑一聲。
當真是境界越高,膽子越小。
修道修道。
修到最后,把爭先斗勇的血性都給修沒了。
這世間的大道,本就是獨木橋。
你不爭,別人便要爭。
你不殺人,人便要殺你。
既貪圖大唐太祖轉世的造化,又舍不得這一身修為性命。
這世上哪有這般便宜的好事?
念及此。
黃蚣真人心中愈發煩躁,眼底深處,甚至涌起想要將這四人一并吞了的沖動。
若是吞了這四尊元神......
這念頭剛一冒頭,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
至少現在不行。
這群老狗雖然廢物,但好歹也是入登樓已久。
留著當個炮灰,也是好的。
黃蚣真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殺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變得森冷而決絕。
“夠了。”
一聲低喝,壓過了堂內的喧囂。
四人動作一滯,齊齊轉頭望來。
黃蚣真人神色漠然,聲音沙啞:“哭喪呢?”
“這次是咱們大意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下一次......”
“哼,定要讓他們知曉,我五仙山的底蘊。”
說罷。
他不再廢話,猛地一揮衣袖。
“傳令下去。”
“召集五脈所有弟子,即刻回山。”
“半月之后,定要踏破長安皇城!!!”
...
長空萬里。
出了大唐疆域,腳下的光景便大不相同。
沒了阡陌縱橫的良田,亦不見炊煙裊裊的村落。
而是大片大片連綿起伏的荒山野嶺,以及奔騰咆哮的渾濁大江。
用一個詞形容。
便是窮山惡水。
這便是所謂的化外之地。
沒了官道驛站做參照,在這茫茫云海之上,極易迷失。
“偏了偏了。”
王子昱伸出手,開口道:“往那邊去,得繞過前面那片大澤。”
姜月初并未多言。
身形微折,依言調整了方向。
這一路行來,這老小子倒也算盡職盡責。
每每偏離航向,或是即將闖入某處兇險絕地,便會及時開口提醒。
省去了不少彎路。
約莫又過了兩個時辰。
日頭西斜,將漫天云霞染得血紅。
王子昱忽然頓住身形,小臉上露出一抹凝重。
“到了。”
姜月初隨之停下,拎著被罡風吹得翻白眼的老蛟,抬眸望去。
只見前方群山環抱之中。
有一座巍峨大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巔之上,云遮霧繞,看不真切。
唯有幾只不知名的猛禽,盤旋其間。
“這便是那藏有十二彩霞銀的地界?”
姜月初瞇了瞇眼,剛欲動身。
“且慢。”
王子昱卻是身形一晃,攔在了她身前。
他背著小手,清了清嗓子,老氣橫秋地瞥了少女一眼。
“你是初次出遠門,這外頭的世道,與你那大唐的一畝三分地可不一樣。”
“有些規矩,還是得囑咐你兩句,免得你這一身莽氣,壞了大事。”
姜月初眉頭微挑,倒也沒急著反駁。
“說。”
王子昱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莫問根腳。”
“在這世間行走,若是遇著了別的修士,切記莫要去打聽對方的師承來歷。”
“山中莫問水深淺,江湖莫問人出身。”
“問多了,便是結仇。”
姜月初微微頷首。
王子昱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莫要輕易暴露自已的來歷。”
王子昱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尤其是你這種來自凡俗國度...若是被人惦記上,你倒是沒事......但你背后的大唐,可經不起折騰。”
姜月初面無表情。
“還有么?”
“有。”
王子昱豎起第三根手指,神色變得格外鄭重。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若是遇著事了,能不動手,便盡量別動手;若是真要動手......”
“那就一定要斬草除根,做絕做透。”
“莫要學什么講什么得饒人處且饒人。”
一口氣說完這三條規矩。
王子昱長舒一口氣,頗為自得地看著少女,等著對方露出受教的神情。
然而。
姜月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她拎著老蛟,一步邁出。
“知道了,啰嗦。”
“......”
王子昱嘴角抽搐。
合著自已這番苦口婆心,全是白費口舌?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已經沖出的玄色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
“嘁...等你吃到苦頭就老實了......”
抱怨歸抱怨,腳下卻是沒停。
化作一道流光,緊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