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死寂如墳。
嘶——
妖皇心中倒吸一口涼氣,哪怕身為一庭之主,此刻亦是覺得頭皮發麻。
這就是出身靈山,道統正傳的手段?
殺一尊觀山境的大妖,甚至無需抬手......
婦人眼簾微垂:“既是從犯,死不足惜。”
“那主犯,又是何人?”
妖皇身軀一顫,哪里還敢有半點遲疑。
連忙向前膝行兩步,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分便要步了蛟魔的后塵。
“回......回稟大圣!”
“害死令郎的罪魁禍首,乃是大唐王朝的長公主!”
婦人動作微頓。
“大唐?”
她眉頭微蹙,似是在回憶。
片刻后,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我道是何人敢如此......”
話音落下。
婦人卻是話鋒一轉,森然道:“不過......既然知曉兇手是誰。”
“你身為西域妖庭之主,統御萬妖,為何還要留她性命至今?!”
妖皇心中猛地一跳。
來了!
這瘋婆娘果然還是要遷怒于他!
妖皇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捂住胸口:“小王聽聞噩耗,也是心如刀絞,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殺入長安,為令郎報仇雪恨,奈何......”
“小王這副殘軀,茍延殘喘尚且費力,實在是......有心無力。”
“再加上......”
妖皇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觀察著婦人的神色,斟酌著開口。
“當年仙門有過法旨,小王雖是一庭之主,可在這仙門法旨面前,也是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逾越。”
這一番話。
先是賣慘,表明自已是個病號。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過。
再是搬出仙門這座大山。
這才是重點。
你靈山雖然勢大。
但我妖庭也不是草臺班子。
老子背后也有人!
你要是真想在這地方亂來,或是想順手把我也宰了泄憤......
那也得掂量掂量。
會不會惹惱了老子背后的人。
果然。
聽到仙門二字。
婦人眼中的殺意,稍稍收斂了幾分。
“哼。”
“我兒乃金翅大鵬嫡血,死在這般腌臜地界,已是天大的恥辱。”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這是天道至理!”
妖皇低著頭,聽到這話,心中那塊大石終是落了地。
還好。
這把火,總算是引到大唐那邊去了。
他立刻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拱手道:
“大圣英明!”
“那人族天驕仗著自已天資卓越,背后又有大唐撐腰,無法無天,若不除之,必成大患!”
“只是......”
妖皇眼珠一轉,似是好意提醒道:“那大唐如今雖無道統,但也還是有些底蘊的......若是拼起命來......”
“螻蟻罷了。”
婦人緩緩起身。
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我倒要看看。”
“這所謂的大唐......”
“能不能受得起靈山之怒!”
...
出了妖庭,便是一望無際的荒漠戈壁。
風沙漫卷,黃沙如龍。
婦人并未御風,只是在那風沙中緩步而行。
皮毛枯敗的老狗,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三步之外。
行出十數里。
老狗忽然停下腳步。
望著前方那道背影。
欲言又止。
按理說,主子的心思,做下人的,是萬萬不可隨意揣度。
可今日之事,實在是太過蹊蹺。
小圣王之死,明眼人都能瞧出其中的貓膩。
什么蛟魔唆使,什么為友報仇。
不過都是些借口罷了。
所謂的蛟魔,不過是被推出來頂缸的替死鬼。
它這做狗的都能看明白。
以夫人的眼力,又豈會看不穿那點拙劣的把戲?
可為何......
夫人偏偏就順了那妖皇的意?
老狗心中憋悶,終究還是沒忍住。
“夫人。”
“講。”
老狗快走兩步,壓低聲音道:“老奴愚鈍,有一事不明,小主子的死,即便不是那妖皇親自動的手,怕也是在背后推波助瀾,有意為之......”
“你以為,我看不出?”
老狗身軀一顫:“夫人明鑒萬里,那妖皇這點微末道行,自然逃不過夫人法眼,只是老奴不懂......既然知曉被利用,夫人為何還要順水推舟,饒了那廝性命?”
聞言。
婦人卻是重重一嘆:“殺他容易,可殺了他之后呢?”
“天有道統,各司其職。”
“西域妖庭看似是一群烏合之眾,實則背靠葬仙關,乃扶鸞一脈。”
“我靈山承襲太白金德,隸屬琢玉一脈,與扶鸞本就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途,雖說不上水火不容,但也絕非可以隨意插手的關系......”
婦人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蕭索。
“哪怕是你家老爺,身為靈山八十一洞妖皇之一,在道統大勢面前,亦是要如履薄冰,不敢輕易越雷池半步。”
“那......”
老狗囁嚅道:“那小主子的仇......”
“仇,自然要報。”
婦人漠然道:“那妖皇我是動不得,可這大唐......既無道統,亦無正座。”
“哪怕同為燃燈,沒有道基支撐,不懂五顯之妙,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
老狗聞言,身軀一震,眼中憂色終是散去幾分。
是了。
夫人乃是靈山正統,修的是無上大道。
即便對方亦是僥幸邁入燃燈,若無道統依附。
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
長安城外。
此時此刻。
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皆是翹首以盼。
彩旗招展蔽紅日,鑼鼓喧天震碧霄。
官道兩側,早已被在此等候的禁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紅毯鋪地,綿延數里。
更有一座高臺臨時搭建,明黃色的帷幔隨風飄揚。
高臺之上。
一人負手而立。
頭戴通天冠,身著赤黃袍,腰系玉帶,足蹬烏靴。
面容雖顯年輕,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象。
正是大唐當今天子。
在他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左右。
平日里,這般迎接凱旋大軍的禮儀,只需遣一二重臣,便已是皇恩浩蕩。
可今日。
天子親臨!
且是出城十里相迎!
老太監躬身立于皇帝身側,低聲道:“陛下......”
“還有多遠?”
“回陛下,探馬回報,大軍距離此地,已不足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