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頭,蔣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
蔣天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眼下的城市,手里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的手機就放在旁邊的茶幾上,屏幕暗著,沒有任何動靜。
但就在半個小時前,他接到了孫天河的電話。
“老蔣,”孫天河的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檢查組的人已經到了。這次的事,我保不住你了。”
蔣天沒有說話。
“你想清楚,”孫天河繼續說,“是繼續往里陷,還是趁早抽身。我只能提醒你到這里了。”
電話掛斷。
蔣天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經營了二十多年的關系網,在這一刻,似乎出現了裂痕。
他太了解這個體系了。
當上面真正要查的時候,沒有人能幸免。
他不知道韓浩到底是什么來頭,但他知道,能讓副省長親自帶隊下來的人,絕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
他需要仔細想想,然后,再做選擇。
云錦酒樓的辦公室里,韓浩的手機終于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黃麗鶴。
接通電話,那頭傳來黃麗鶴簡短的聲音,“秦昊已經歸案。楊義、祖峰、孫濤全部被監控。”
韓浩“嗯”了一聲,“辛苦了,黃警官。”
“不辛苦。”黃麗鶴頓了頓,“韓浩,這次的事,謝謝你。”
韓浩微微一怔,“謝我?”
“謝謝你讓那些顛倒黑白的人,終于有了報應。”黃麗鶴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韓浩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張紅湊過來,小聲問,“韓哥,怎么樣了?”
韓浩轉過身,看著辦公室里這一張張關切的臉,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警察行動了。”他說,“這次,真的行動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奧迪車穩穩地停在了酒樓的門口。
車門打開,兩個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那位,五十多歲,國字臉,濃眉,目光沉穩而銳利,一身深色西裝剪裁合體,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后面那位稍微年輕些,身材精干,步伐穩健,一雙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兩人站在酒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云錦酒樓”的招牌,然后推門走了進去。
大廳里依舊熱鬧,服務員穿梭其間,客人推杯換盞。
周敏正站在前臺核對什么,余光瞥見進來的兩個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本子迎了上去。
這兩位的氣度太不尋常了。
周敏在心里快速判斷著,臉上卻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先生你好,有預定嗎?”
走在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韓浩在嗎?關于林華車禍案的事情,我們有事情想問問他。”
林華車禍案。
周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她連忙點頭,“請跟我來,韓哥就在樓上。”
她側身引路,帶著兩人穿過大堂,走上樓梯。
二樓,唐小蘭的辦公室門外,周敏輕輕敲了敲門。
門被拉開一條縫,劉雅婷那張帶著幾分稚氣的臉探了出來。
她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陌生的男人——西裝革履,氣度不凡,和平時來酒樓的那些客人完全不一樣。
“韓哥,敏姐帶回來兩個大叔。”劉雅婷回頭喊了一聲,然后讓開了門。
兩個中年男人走進辦公室,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微微一愣。
沙發上坐著幾個年輕的女孩,發型各異,顏色鮮艷,有的抱著抱枕,有的歪著靠在一起。
窗邊還站著一個高挑的女人,氣質冷冽,正警惕地看著他們。
而辦公室中央,那個唯一被她們圍著的年輕男人,正緩緩站起身。
他的手臂還被一個滿頭紅發的小丫頭緊緊抱住,那丫頭一臉警惕,像是護食的小獸。
這場面,和兩人預想的“詢問當事人”的場景,相去甚遠。
但他們只是互相對望了一眼,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韓浩一看這兩人的氣度,心里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輕輕拍了拍張紅的手,張紅雖然不情愿,但還是識趣地松開了他的手臂。
唐小蘭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前面那個中年男人臉上,仔細端詳了幾秒,然后瞳孔微微收縮。
她認出來了。
電視里見過。
“韓浩你好。”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主動伸出手,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韓浩快步上前,伸出手迎上去,“你好。”
兩只手握在一起,短暫而有力。
男人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我是省檢查組組長田廣福,這位是副組長霍軍。我們找你是想向你詳細了解一下,前一段時間發生的林華車禍案。”
省檢查組組長。
田廣福。
這兩個名字從男人嘴里說出來,像兩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唐小蘭深吸一口涼氣,她猛地轉過頭,向其他人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出去。
其他人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看到唐小蘭那嚴肅的表情,也知道這是正事。
張紅還想說什么,被劉雅婷拉著往外走。
關文英最后一個出去,關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兩個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門輕輕關上。
走廊里,幾個人站在那兒,面面相覷。
崔夢瑩剛才一直留意著唐小蘭的表情變化,此刻忍不住問道,“他們是什么人?你認識他們?”
周敏也湊過來,同樣一臉好奇。張紅、關文英、劉雅婷、陳薇也都圍了過來,等著唐小蘭的回答。
唐小蘭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那掩飾不住的震驚還是泄露了出來。
“田廣福是我們省的副省長。”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在每個人耳邊,“霍軍是省公安廳廳長。我在電視里看到過他們。”
副省長。
公安廳廳長。
這兩個詞對于普通人來說,太過遙遠,太過高高在上。
崔夢瑩聽完,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目光深邃。
“看來那個劉心家里,確實很厲害。”
她想起剛才那通電話——唐小蘭打給劉心,劉心轉告她母親,然后不到幾個小時,省檢查組就下來了,而且是兩位一把手親自登門。
這是什么能量?
崔夢瑩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見過不少權貴,也接觸過一些高層。
但能一個電話就調動副省長親自出馬的,她沒見過。
張紅站在一旁,聽著唐小蘭和崔夢瑩的對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迷茫。
副省長?公安廳廳長?
她聽不懂這些。
她只知道,剛才那兩個人看起來確實挺厲害的,韓哥和他們握手的時候,那態度比平時認真多了。
劉雅婷和陳薇靠在一起,兩個小丫頭也是一臉茫然。
她們只知道“省長”好像是個很大的官,但具體多大,她們沒有概念。
關文英站在最邊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她比張紅她們懂得多一些,但也多不了多少。
她只知道,韓哥這次認識的人,不一般。
走廊里安靜下來。
偶爾有服務員從樓梯口經過,好奇地往這邊看一眼,然后快步走開。
那扇門依舊緊閉著,不知道里面在說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事,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