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七娘就這么留在柳意身邊,做了個初級實習秘書。
她是新人,又沒有工作經驗,像是一些基礎工作常識,柳意如今不可能手把手教她。
倒是魏紅紫如今看著就是個能干人,兩個人相依為命走了這么久,情同母女,要是到了陌生地方還把她們分開也沒必要。
因此,柳意喊來一名孫秘書帶帶她們。
孫秘書名為孫展天,也是個年輕小姑娘,與蔡七娘差不多大,一見著蔡七娘,便笑著招呼她,喊她小蔡秘書。
這個稱呼對于蔡七娘來說自然是陌生的,可在人家的地界,她也知曉要入鄉隨俗,只小聲問:
“不知我們日常要如何稱呼姐姐?”
孫展天爽朗笑道:“就喊我小孫秘書就行,哈哈,我們秘書部還有一位大孫秘書,因著我二人同姓,她比我先來,因此大家喊她大孫,喊我小孫,也有直呼其名的,都可以?!?/p>
她笑起來和南方女子十分不一樣,笑容爽朗,笑聲也不怯,而是十分大方。
小孫秘書并不瘦弱,甚至按照南方對于女子需纖弱嬌小的審美來說,她稱得上是相當健壯。
原本來自南方的兩人該為之吃驚的,但自從進入柳州地界,一路上見到的健壯女子太多了,兩人便也不覺得這有什么了。
或許,北方便是如此,聽聞北方男子個頭都要比南方男子更高一些,想來女子也是如此的。
反正之前談話時,蔡七娘就瞧著,自已兄長并沒有柳州牧個高。
“咱們這些時日隨著州牧大人外出,因此住宿上面便簡陋些,我們三人住在一處,待到了柳州便好了,你如今是實習秘書,雖不能配備房屋,但實習工資也夠你租個一間房住了。”
蔡七娘這才知曉,原來她還能拿銀錢。
她頓時惴惴不安起來:“這……州牧大人本就幫我良多,如何還能拿這錢?”
孫展天笑著拍拍她肩膀:
“你拿錢,是因著你的秘書身份,又不是因為旁的,做工賺錢,天經地義,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覺得不好意思,就多干活?!?/p>
拍完了人,她又補充一句:“我摸著你這身子瘦弱的很吶,日后可要多吃飯,將身體養好,若是太瘦的話,辦公室里搬個紙你可能都要搬不動?!?/p>
州署的秘書們也并不是各個都只坐在辦公桌前做文書工作的。
秘書分為行政秘書,執行秘書,生活秘書,而這三大類之下,又各有劃分。
關于秘書的職位,也分為初級秘書,中級秘書,高級秘書,可以說,除了高級秘書之外,大家日常里辦公室干活的時候,多多少少也要做一些工作上的雜事的。
比如說,一大摞文件處理完了,要送去總秘那,那肯定要抱起來送過去啊,這就需要一些力氣了。
孫展天如此如此對著蔡七娘一說,直聽得她心中驚嘆。
她頭一次聽說“秘書”二詞,倒也能領會一些其中含義,只是沒想到,秘書竟也有這么多的分類,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那,還望小孫秘書告知,我要做什么?”
孫展天:“大人有意將你放在身邊培養,你的職位是執行秘書,只需要聽從大人吩咐就行?!?/p>
她又看向魏紅紫:“魏秘書暫時也是一樣,等到了柳州之后,您可要報個識字班,將這字學了才行,這但凡是官吏,都需認字會寫?!?/p>
“誒!多謝您告知,我知曉了!”
魏紅紫比蔡七娘還要興奮。
她從前說的好聽點是奶娘,其實在蔡家,魏紅紫的身份也就是個仆從。
從未想過,自已有一日,竟能當上官員了。
無論是身份,還是性別,好像在這柳州都不重要,每個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訴魏紅紫,柳州,能力最重要。
她有能力嗎?
魏紅紫不知曉。
從前,她不覺得自已有,她只是個運氣好,被選中做了大戶人家小姐奶娘的普通平民罷了,嫁的男人也是個普通人,生的孩子死了,再沒能有身孕。
好在奶出來的孩子愛她,待她也好,若是沒有這亂世的話,魏紅紫的一生都會服侍在蔡七娘身邊,雖依舊是仆從身份,但在所有仆從中地位相對來說比較高。
魏紅紫從前認為自已會這樣過下去,并且她很清楚,這和自已有沒有能力無關,而是因著自已與蔡七娘的情分。
一個每日里只知道伺候人的仆從,連她自已都不知曉自已有什么能力。
總不能是鋪床鋪的夠干凈吧?
可魏紅紫沒有錯過,柳意望向她時,那平靜而又帶有欣賞的眼神。
她曾經見過這樣的眼神。
是在家宴時,老爺考九少爺的文采,九少爺對答如流后,老爺便這么看著九少爺。
魏紅紫也知曉,老爺從來沒有這么看過七娘子,只有高嫁的四娘子親事定下的時候,他才這么看過四娘子。
可現在,柳州的州牧,一州之主,卻用那樣的眼神望向她。
且對著她笑道:“你是個有能耐的,荊州與柳州路途遙遠,你能一路護送著七娘來到此處,便證明了你的能耐?!?/p>
那一刻,魏紅紫渾身的血液都好像沸騰了。
被夸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柳州的州牧在夸她。
當夜,魏紅紫睡在床鋪上,摸著在南方要賣的十分昂貴的細密布料,在黑夜中睜著眼,激動到睡不著覺。
她想到自已詫異,怎么給了這么好的料子讓她用時,孫展天那仿佛說著什么日常話一般的語氣:
“柳州有紡紗機和織布機,能夠讓布料更均勻細膩,且紡織速度也十分快,因此細布在柳州不算昂貴,拿著身份證明就能去買。”
她還說了細布的價格,聽得魏紅紫當時疑心自已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了,竟那樣低廉。
在荊州,別說這樣的好布,就算是粗布,也沒有這么低價格的。
可柳州卻就是這么低價。
若是她能在柳州買上許多細布,一路送回荊州去賣,那還不賺大發了?
魏紅紫輕輕翻了個身,她倒是不覺得會沒人與她想到一處去,必然已有人這樣做了。
只是其他州加起來那么多個人,總有旁人賣不到的地方去,怎么看都是賺的。
就算是不賣布賺錢,光聽孫展天說,柳州普通百姓都買這樣的細布,魏紅紫便知曉柳州的日子,果真如傳聞中那樣好過。
看來這次是真的來到好地方了,州牧大人還說要為七娘做主,這一路顛簸,總算是有了個好結果。
魏紅紫想著想著,安心下來,不知不覺睡去了。
等到第二日,兩人跟隨在柳意身邊,才發現她雖然是打獵出來準備回柳州,但并不疾行,而是慢悠悠的,像是看風景一樣,走到某某村莊,某某山時,還要進去看上一看。
有時候,遠遠瞧見一片農田了,她還要下馬,親自到農田查看種植情況如何。
孫展天對此習以為常:“州牧大人心存百姓,只要出了門,必然是要查看附近百姓如何的?!?/p>
柳意都去了農田,護衛親兵與秘書們自然也要跟上。
其他人全都習慣了,各個走的踏實無比,魏紅紫是出身仆從,也沒少做活,因此也走得快。
蔡七娘卻是身形瘦弱,在田埂間搖搖晃晃走,還好是這一路逃亡怎么說也算得上是鍛煉了體魄,若是按照她在家中時那樣的身體,怕是走兩步就要冒虛汗了。
她不常鍛煉,因此走路多了便覺得累,只悶聲不吭,將苦累咽下,別人如何做,她就如何做。
蔡云逸倒是想關照妹子,蔡七娘卻不肯。
“我是州牧大人的秘書,哪有大人在前行走,我這個做秘書的卻歇息的道理,哥哥不必管我,我聽小孫秘書說過了,只要我好好吃飯,體能可以一天天鍛煉出來的。”
她還學著親兵們的樣子,每日晨起跟著一起跑步,一開始只能跟一小段路,如今三四天過去,也能跟上個半程了。
孫展天對此十分看好,她年紀雖小,卻是個柳意吹,又是最朝氣蓬勃,愛自已給自已灌雞湯的。
以往只是自已灌自已,如今見來了兩個新人,又都愛聽她說話,頓時有了精神。
每日睡前的空閑時間,孫展天就給她們講述自已崇拜的一個個“前輩”們的事跡。
“吳妙茵吳大人,原本只是一里長家的兒媳,后來被當時還是亭長的州牧大人帶在身邊,她十分刻苦,勤勉學習,讀書騎馬樣樣都精,我聽說,當初她不會騎馬,不能跟著柳大人出行,因而痛下決心,明明怕騎馬,卻還努力學習……再看如今,她已身居高位,是州牧大人身邊的親信之一?!?/p>
“白大人,當初還是流民,但擅長弓箭,入了軍營之后,也從未懈怠過進步學習……”
“還有一位傳奇的大人,這位大人倒不是靠著勤奮發家,而是自有天賦,邢千雁邢大人,當初她在慶功宴上連升十三級這事,你們知曉不?”
別說年紀還小,從前只是困于后院,最多被教導一些家事處理的蔡七娘了。
就連見慣世情的魏紅紫,都聽得精神奕奕,渾身熱血沸騰。
“爽文”誰不愛啊,尤其是這些“爽文”,還是真的,就發生在她們投奔的柳州。
三人的友誼飛速進步,孫展天的表達欲也得到了滿足。
在她口中,每位大人的升官時都跌宕起伏,仿佛她親眼見過這幾位大人在深夜別人入睡時偷偷努力,又親眼見過幾位大人升官之后,如何被身邊人奉承,以往對她們冷淡的人又如何換了一副笑臉。
她們的工作時間并不固定,沒事做的時候,柳意也不拘著她們,任由秘書們自已聊天。
因此,短短幾天時間,孫展天幾乎說完了一本《柳州官員進步史》。
連柳意歇息時,都會豎起耳朵聽一聽,感慨一下這位小孫秘書真是個寫小說的材料。
系統聽得最起勁,它甚至聽出來了小孫大人真的寫過小說。
【宿主,她是《王小花發家計》的作者勤能補拙,這個文風,這個起承轉合,絕對是她!】
柳意感覺有點意外,但好像并不是太意外:【這你都能看出來?】
系統很篤定:【柳州每個小說作者的文風我都了如指掌,她絕對是勤能補拙?!?/p>
它還恍然大悟:【難怪,難怪上周她突然說要停一下連載,出去采風,等采風回來了再繼續連載,原來是因為跟著宿主你出遠門了?!?/p>
柳州如今雖然商業發達,就連日常聯絡寫信機構都比以往快速不少。
可畢竟不是現代,像是這種跑到深山野林里面去打獵的情況,孫展天就算是抽出空寫了稿子,也不可能送回柳州去。
柳意記得,之前《王小花發家記》說要斷更一段時間,系統還為此不太高興。
結果,導致作者斷更的罪魁禍首竟是她自已。
【咳?!靠聪到y還沒有聯想到這上面,柳意趕緊轉移話題:【快聽快聽,講到白桃花第一次被派出去剿匪,一箭穿心三個人的事了。】
系統:【在聽在聽!】
這個故事情節自然是有些夸大的,白桃花畢竟只是個普通人,哪怕天賦比別人高一些,也不太可能一箭穿心三個人,三箭穿心還差不多。
要是柳意來的話,依著她的力氣,再打造純鐵箭,那還有點可能。
但講故事需要藝術加工嘛,一人一統都懂,聽得也是津津有味。
柳意知道這個故事是夸大了的,但蔡七娘和魏紅紫不知道啊。
兩人聽得咂舌,滿眼都快要寫滿了崇拜,若是那位白桃花將軍站在眼前,她們估計恨不得當場磕一個。
不得不說,聽著是真的很爽。
聽著別人因著勤奮上進,因此得到了好結果的故事,仿佛自已也跟著有了力量一般。
蔡七娘從前從未聽說過白桃花這般的女子,聽聞前朝時有女將,可那對她來說太遙遠。
白桃花將軍,卻是近在眼前。
她低著頭,看著自已依舊纖瘦的胳膊,微微握拳,雖還是沒有多大力,但比以往,已經有了一些力氣了。
蔡七娘喃喃:“若我也能像是白將軍那般就好了?!?/p>
孫展天立刻捧場:“如何不行?白將軍當日里是流民,吃不飽穿不飽,身子只有比你如今更差的,但她熬了過來,日日苦練,才有了今日的風光?!?/p>
蔡七娘遲疑:“可我若是沒有白將軍那般的天賦呢?”
“你沒試過,如何知曉有沒有天賦?州牧大人說過,萬事試了再說,若不試,便永遠不成,若試了,好歹還有幾分可能!”
偷聽的柳意:【我說過嗎?】
系統:【你說過的宿主。】
柳意:好吧,她給下屬們畫的大餅和發的雞湯太多了,多到根本分不清是說了,還是留在心底等著下次說。
蔡七娘卻是眼中異彩連連,顯然被這句話戳中了。
“是,小孫秘書,你說得對,州牧大人也與我說過,不會的東西學就好,沒什么丟人的,成不成的,我試試便知曉了!”
她咬牙道:“明日晨起!我一定要跟著跑完全程!”
孫展天握住她的手:“與君共勉!”
蔡七娘感動:“共勉!”
孫展天:“為州牧大人盡忠!”
蔡七娘目露堅定:“為州牧大人盡忠!”
柳意扶額。
但還是記下,待日后看情況,要不要將孫展天派往草原。
她這個洗腦能力,真是太適合做外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