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睿智的老人，在朝堂風(fēng)云變幻，新州暗流涌動之際，看到了另一條路——那就是將楚家的未來，與眼前這個看似行事乖張的年輕人，以及即將脫離新州的林家，綁定在一起。
這是一種投資，也是一種冒險。但楚易顯然認(rèn)為，值得。
“相爺放心，”李成安鄭重承諾，“楚家之事，晚輩定當(dāng)放在心上，不敢相負(fù)。”
楚易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他話鋒一轉(zhuǎn)，問道：“你心中可是在疑惑，老夫為何會有那副字？”
李成安微微一頓，道：“晚輩確實有所猜測，相爺…認(rèn)識我那位范師叔？”
楚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隨即化為笑意：“既然他沒告訴你，老夫也不便多嘴。將來，還是讓他自已同你說吧。你只需知道，無論是范靜山，還是老夫，都沒有害你的心思。至少現(xiàn)在，我們的目標(biāo)，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
李成安點頭：“晚輩明白。”
楚家在新州給了他如此關(guān)鍵的情報，還是這么敏感的時期，若真有歹意，絕不會用這種方式，至少目前來看，這位相爺，暫時是值得相信的。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相爺，晚輩冒昧問一句…您老就如此看好晚輩？朝堂那位展現(xiàn)的手段，可不簡單啊。”
楚易聞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長輩點評晚輩的意味：“老夫何時說過看好你了？你心機(jī)手段尚可，行事也夠果決。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李成安神色一凜，竟無言以對。
“你小子做事啊，不夠穩(wěn)重。”楚易緩緩道，“此次你大鬧新州，利用吳瑞敲響登聞鼓，看似風(fēng)光無限，攪動朝野。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何蘇昊最終選擇妥協(xié)，而非與你魚死網(wǎng)破？”
“一方面自然是民憤與朝局壓力，但更重要的，”楚易目光深邃，“隱龍山和你那位神秘大姐的存在，固然能讓他們投鼠忌器，但他們想的，也許是你本身的存在。
他暫時容你，是想將你‘困’在天啟，用利益和牽掛將你綁住，將來再徐徐圖之。若他真的不惜代價，動用皇室隱藏的底蘊(yùn)力量，以你如今在新州這點根基，可有絲毫還手之力？”
李成安默然。他知道楚易說的是事實。
他如今的肆無忌憚，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蘇昊暫時不想，或者說不能與他徹底撕破臉的算計之上。
“最穩(wěn)重的做法，”楚易繼續(xù)道，“應(yīng)是韜光養(yǎng)晦，暗中積蓄力量，避免過早與皇室正面沖突。至于婚約和林家離開新州，新州這盤棋上棋子眾多，借力打力、迂回達(dá)成目的的辦法并非沒有。而你，卻選擇了最激進(jìn)、最高調(diào)的一種。”
李成安深吸一口氣，恭敬道：“前輩教誨的是，是晚輩…有欠考慮了。”
然而，楚易卻話鋒一轉(zhuǎn)，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不，你做得很好。”
李成安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正因為你選擇了這種有欠考慮的激進(jìn)做法，才是我楚家選擇你的關(guān)鍵。”楚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年輕人，若做事處處老謀深算，滴水不漏，那還算什么年輕人？那與朝堂上那些浸淫權(quán)術(shù)數(shù)十年的老狐貍又有何區(qū)別？”
他凝視著李成安：“老夫問你，若讓你選，你是愿意選擇一個終日權(quán)衡利弊、精于算計的人，還是愿意選擇一個或許行事沖動，但重情重義敢出去掀桌子的年輕人？”
李成安心中一動，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所以相爺選擇晚輩？”
“哈哈哈...”楚易微微一笑，語氣變得悠遠(yuǎn)，帶著一絲感慨，“老夫何時說過是相信你？老夫不是信你，而是相信你老師的眼光。”
李成安這次是真的驚訝了：“相爺…還見過我老師？”
楚易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對故人的緬懷：“孟敬之這老小子…雖然他為人處世，在某些方面確實有些迂闊，不夠變通。但他看人的眼光，從未錯過。他既選了你做弟子，將隱龍山托付于你，老夫…便信他的眼光。”
“......”
暖閣內(nèi)安靜下來，只有茶香與炭火的暖意靜靜流淌。
窗外，臘梅幽香似乎更濃了。
接下來的時間，一老一少，就著清茶，談?wù)摿嗽S多。楚易學(xué)識淵博，見識廣遠(yuǎn)，許多見解讓李成安受益匪淺。
兩人的談?wù)撾m未直接談及將來的具體計劃，但一種無形的默契與信任，在言談間悄然建立。
直到天色漸暗，侍女進(jìn)來掌燈，李成安才起身告辭。
楚易并未遠(yuǎn)送，只是在他臨出門時，又提了一句：“中域…水很深。比新州更渾，也更冷。若是有空，去西南看看，那里的風(fēng)景，很不一樣，萬事，小心。”
“晚輩謹(jǐn)記。”李成安再次躬身一禮，然后轉(zhuǎn)身，在侍女的引領(lǐng)下，離開了這座清雅卻隱含玄機(jī)的小院。
楚易看著李成安遠(yuǎn)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微微一嘆：“這個冬天，不好過咯，這中域的紛爭，徹底要開始了！”
......
李成安回到自已小院時，天色已完全黑透。
秋月提著燈籠迎了上來，低聲道：“世子，您回來了。方才林管家來過，說林家主那邊事情很順利，宮中并無留難。林家定于三日后清晨啟程，離開新州。”
李成安點了點頭，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這本就是計劃中的一步，蘇昊的反應(yīng)也在預(yù)料之內(nèi)。
“既然新州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李成安望著院中沉沉的夜色，舒展了一下筋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即將踏上新征程的銳氣，“我們也該準(zhǔn)備準(zhǔn)備，離開這新州城了。”
新州的棋盤，他已落子攪局，暫時逼和了對手，接下來，便是真正的戰(zhàn)場了。
“是，世子。”秋月應(yīng)道，眼中也閃過一絲期待與堅定。
“對了，派人把消息送回去，讓蒼藍(lán)和老王他們開始吧。”
“奴婢明白。”說完，便在李成安耳邊竊竊私語一陣，也不知道說了什么。
聞言，李成安臉色微變：“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必多管，我會親自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