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準(zhǔn)備好的紙條，輕輕推到顧長歌面前的桌面上。
“顧先生不妨先看看這個。我需要的東西，都寫在上面了。先生可以帶回去，問問你家陛下是否同意。若是同意，那三個人的名字，以及他們確切的身份，我自當(dāng)雙手奉上。”
顧長歌拿起紙條，展開一看，臉色瞬間微微一變。
紙條上的內(nèi)容并不多，但每一條都直指南詔軍事布局的核心，這已經(jīng)超出了簡單情報交易的范疇，幾乎是要求南詔在一定程度上，配合李成安未來的戰(zhàn)略行動，甚至是以犧牲部分南詔自身利益為代價。
“世子…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顧長歌的聲音沉了下來，將紙條折好，卻沒有立刻收起來，“想用我南詔的兵馬，為你自已謀好處？這恐怕…不是我南詔能接受的條件。”
李成安卻依然神色自若，甚至帶著一絲成竹在胸的篤定：“顧先生，這并非單純的利用，而是一場公平的交易，或者說…一場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
南詔得到的是穩(wěn)定朝局的契機，明確未來可能的敵人。而我，需要一些必要的保障和助力，來應(yīng)對眼前的危局和未來的變數(shù)。”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顧先生不妨問問你家陛下，仔細(xì)權(quán)衡一番。對他，對整個南詔而言，看看是他們那幾個人的威脅更大？
還是我李成安，對南詔的威脅更大？說實話，南詔也罷，西月和大荒也罷，都還等著我掀開天啟的第一場風(fēng)波，我總不能自已什么好處都沒有，您說對吧？”
李成安很清楚，在一個龐大的帝國體系內(nèi)，是絕不允許存在完全超脫于皇權(quán)掌控之外的隱秘勢力的，尤其是這種勢力還可能與皇室內(nèi)部成員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甚至可能影響到繼承權(quán)的穩(wěn)定。
這對于任何一位帝王來說，都是如鯁在喉、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隱患。更何況，如今連這個勢力的核心成員都蹤跡全無，更添了幾分未知的恐懼。
他篤定，比起自已這個“外患”，南詔皇帝趙崢更急于清除內(nèi)部的“毒瘤”。為此，付出一些可控的代價，是完全值得的。
顧長歌沉默良久，手指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李成安說的是事實，也明白其中利害。但此事關(guān)系重大，已非他一個人可以獨斷。
最終，他將紙條仔細(xì)收入袖中，站起身，沉聲道：“你的胃口太大，牽扯太廣。此事，我需要即刻返回，面呈陛下，由陛下圣裁之后，才能給你答復(fù)。”
李成安也站起身，拱手道：“理當(dāng)如此。那便恭候顧先生佳音了。”
顧長歌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李成安一眼，轉(zhuǎn)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顧長歌離開后不到半個時辰，李成安的小院再次迎來了客人。西月使臣周晨，以及大荒的劍一，幾乎是前后腳抵達(dá)。
顯然，南詔使團的動向，并未逃過另外兩方的眼睛，或者說，他們本就在等待著與李成安私下接觸的機會。
三人屏退左右，在正廳內(nèi)密談。燭火通明，映照著三人神色各異的臉龐。談話的聲音壓得極低，而且這一談，便是足足一個多時辰。
直到夜色極深，周晨和劍一才先后告辭離開，臉上都帶著幾分深思與凝重，卻也隱隱有一絲達(dá)成了某種共識的放松。
至于他們具體談了什么，達(dá)成了哪些協(xié)議或默契，除了廳內(nèi)的三人，外人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夜之后，新州城內(nèi)的暗流，因李成安這個小院中先后發(fā)生的兩場密談，而變得更加洶涌難測。
次日，天剛蒙蒙亮，新州城的居民便驚訝地發(fā)現(xiàn)，昨日還頗為熱鬧的驛館區(qū)域，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西月、大荒、南詔三國的使團，幾乎是同時拔營起行，以一種近乎倉促的速度離開了新州城，朝著各自的方向絕塵而去。
這使得本就因前日皇城風(fēng)波而顯得詭異的氣氛，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與使團匆忙離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成安的悠閑。
他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秋月早已備好了不算早的早餐——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碗熬得香濃的米粥。
李成安剛在飯廳坐下，拿起筷子，還沒吃兩口，就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囀煜さ暮奥暋?/p>
“姐夫！姐夫！我來了！”
伴隨著喊聲，林小龍興沖沖地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身材頗為圓潤的胖子。
那胖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jì)，穿著一身用料考究但似乎被他撐得有些緊繃的錦袍，圓臉小眼，臉上總是掛著三分和氣生財?shù)男σ猓б豢聪駛€富家少爺，但細(xì)看其眼神，卻透著幾分與他體型不符的精明與靈活。
林小龍拉著胖子走到李成安面前，臉上滿是邀功般的得意：“姐夫！你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胖子，快叫人！”
那胖子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李成安恭恭敬敬、動作卻絲毫不顯笨拙地行了一禮，臉上笑容堆得更多了些：
“在下楚逸云，見過世子殿下！久仰世子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李成安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無害的胖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快夸我”表情的林小龍，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小龍，你這是……什么章程？”李成安放下筷子，哭笑不得地問道。
林小龍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點邀功的狡黠：“姐夫，昨天不是商量那事兒嘛，離任審計……我就琢磨著，這事兒光靠硬來不行，得有點巧勁。
胖子他……呃，楚逸云這小子，腦子活絡(luò)，門路也多，指不定能幫上點小忙。我就把他拽來了！”
說著，他還不忘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身邊的楚逸云，擠眉弄眼道：“對吧，胖子？別愣著，快表示表示！”
楚逸云立刻會意，圓臉上笑容更加殷勤，動作麻利地從自已那鼓鼓囊囊的懷中掏出一個用錦緞包裹著的小冊子，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李成安面前。
“世子殿下，這是我的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或許……對您有點用處。”楚逸云的聲音帶著商賈特有的圓滑，卻不惹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