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是這滾滾東去的長江水,日夜不息地奔流。
轉眼間,距離那場震驚全球的國家會議中心發布會,以及那道如同驚雷般劈開禁漁鐵律的“江湖集結令”,已經整整過去了七天。
七日之期,對于在這個快節奏時代里習慣了三分鐘熱度的互聯網來說,足以讓任何一個驚天大瓜失去熱度。
活動剛開始的時候,網上有不少所謂的“社會學專家”和“心理學大V”信誓旦旦地預測,這場全網狂歡最多維持三天,等這群頭腦發熱的釣魚佬被江邊的冷風一吹,被現實的空軍一打臉,就會作鳥獸散。
然而,他們徹底低估了華夏釣魚佬這個群體所隱藏的恐怖耐心與韌性。
這七天里,千萬大軍下長江的盛況不僅沒有絲毫減退,反而隨著各地釣友的源源不斷加入,參與人數穩固地停留在了一千萬這條紅線上!
從世界屋脊的唐古拉山脈,到奔騰入海的東海口,長達六千多公里的江岸線上,扎滿了各色各樣的行軍帳篷。
無數根魚竿如同鋼鐵叢林般直指江心,每當夜幕降臨,那連綿不絕的夜光漂和探照燈,宛如一條墜落人間的璀璨星河,將這條古老水系徹底點亮。
江風刺骨,尤其是在深夜的江灘上,濕冷的寒氣能順著褲腿一直鉆進骨頭縫里。
但沒有一個人喊苦,也沒有一個人退縮。
這千萬名原本三教九流、互不相識的釣魚佬,此刻就像是最虔誠的苦行僧。
他們裹著軍大衣,吃著十幾塊錢一箱的廉價泡面,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水面上那一絲一毫的動靜。
因為他們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已坐在這里,忍受著風吹日曬,不僅僅是為了那一個億的懸賞,更是為了給那個在跨國魔窟里為了拯救孩子們而倒下的英雄,拼出一條活路!
“護漁者APP”的后臺數據庫在這七天里經歷了無數次擴容,成千上萬種長江原生態魚類的圖鑒被一一核實點亮。
但是……
在那長長的珍稀物種圖鑒最頂端,那個標注著【長江白鱘】的灰色圖標,卻依然沒有亮起。
而在這千萬大軍中,如果說誰的壓力最大、誰的心態最崩,那毫無疑問,絕對是這場行動的發起人——陳也。
江臨市,岸邊。
陳也裹著沖鋒衣,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整個人死氣沉沉地癱縮在戰術折疊椅上。
江風吹亂了他那本就如同雞窩般的頭發,卻吹不散他頭頂上那團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黑色怨氣。
他生無可戀地掏出手機,點開“護漁者APP”。
在那個全網矚目、擁有著金色認證【ID:核平科技·陳也】的個人主頁上,歷史釣獲記錄那一欄,赫然顯示著一個刺眼且充滿了嘲諷意味的阿拉伯數字——
“0” !
是的,你沒有看錯。
整整七天七夜!
在這個連新手拿根竹竿掛塊蚯蚓都能連桿的長江生態寶庫里,陳也硬是連一片魚鱗都沒拔上來!
他看著屏幕上的那個“0”,感覺自已的道心已經碎成了二維碼,掃都掃不出來的那種 。
“賊老天……系統!你特么是不是玩不起???!”
陳也在心里發出了凄厲的咆哮。
他太清楚這是怎么回事了。
只要他下鉤,永遠無法在正常情況下釣到正經魚。
但是!現在是正常情況嗎?!
現在這是一場正兒八經的釣魚救人活動?。?/p>
他現在極度渴望、非常需要釣上來一條符合生物學常識的、有腮有鰭的活魚??!
哪怕不是白鱘,來條鯽魚讓他破個“0”也行??!
為了打破這個該死的詛咒,陳也在這七天里,使盡了渾身解數。
不僅花了一萬積分兌換了500份神級打窩餌料,像不要錢一樣把餌料丟進江里。
甚至還動用了堪稱BUG的打窩寶。
在“神級餌料”和“生物神經信號”的雙重降維打擊下。
陳也眼前的這片水域,江水簡直像燒開的沸水一樣劇烈翻滾。
成千上萬條大大小小的江魚,被那股無法抗拒的神經脈沖吸引。
它們在陳也的魚線周圍瘋狂打轉,有的躍出水面表演托馬斯全旋,有的在水底瘋狂吐泡泡。
整個場面,堪比水下大型重金屬搖滾派對。
然而——
這群魚,寧愿在水里互相扇大逼兜,寧愿圍著他的浮漂跳廣場舞,甚至有幾條囂張的白條魚直接跳起來把水花甩在他的臉上,也特么絕對不肯去咬一口近在咫尺的魚鉤!
它們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系統防火墻,完美避開陳也所有的物理和魔法攻擊。
它們在鉤子旁邊開派對,就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嘲諷他:來啊,抓我啊,空軍佬!
“噗~”
陳也看著又一條大鯉魚在水面上打了個挺,尾巴卷起的水珠精準地崩進他的鼻孔里,他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在江面上。
如果說,江里的魚對他造成的是精神上的傷害。
那么,此刻坐在他旁邊僅僅三米遠位置的徒弟趙多魚,給他造成的,就是無視防御的真實暴擊傷害。
“吱!?。 ?/p>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漁輪卸力聲。
趙多魚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手里拿著新換的路亞竿,這七天他手里已經崩斷不下十根竿子。
“師父!接口了!又是巨物!”
哪怕這種場面已經發生過幾十次,趙多魚依然表現得十分興奮。
他熟練地揚竿、刺魚,整套動作行云流水。
“嘩啦!”
不到五分鐘,一條體型修長的大魚被拖出水面。
“臥槽!不愧是陳神的徒弟,加上這一條,他在排行榜上就是穩穩的第一名了!”旁邊圍觀的釣友發出一聲驚呼。
趙多魚熟練地將其抄上網,拍照、錄像、上傳APP,然后放生。
“嘿嘿!這是今天的第五條了!”
他剛坐下,重新掛上餌料,隨手一拋,不到十秒鐘。
“吱?。?!”
魚線再次繃緊!
“哎喲我去!連桿了!師父!我又連桿了!”。
短短一個小時不到,三條幾十斤的巨物,對這個胖子而言,簡直就像是在菜市場里挑白菜一樣輕松寫意。
趙多魚甚至恬不知恥地對陳也說道:“師父,坐在你旁邊釣魚是真爽!”
這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剔骨刀,狠狠地插在陳也那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趙多魚放下魚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準備休息一下,哎,魚太多了,釣不完,根本釣不完。
他轉過頭,看著自家師父那張黑得如同鍋底、甚至已經開始隱隱冒出殺氣的臉龐。
他心里頓時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涌上心頭。
他小心翼翼地從保溫箱里拿出一瓶紅牛,滿臉賠笑地湊到陳也身邊。
“那個……師父您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壁w多魚語氣輕柔地安慰道,“您千萬別往心里去。這絕對不是您的技術問題!主要是您手里那根【定海神針】可是國之重器??!這江里的凡夫俗魚,它們哪里配得上咬您的鉤???它們這是感到自卑,對,就是自卑!所以才不敢吃您的餌!”
陳也面無表情地轉過頭,死魚般的眼神盯著趙多魚那張充滿真誠的胖臉。
“自卑是吧?”
“對對對!就是自卑!”趙多魚瘋狂點頭。
“我特么看你是皮癢了想找抽!”
陳也忍無可忍,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站起身,抬起那穿著戰術軍靴的右腿,直接一記勢大力沉的“奪命連環飛踹”,踹在趙多魚那厚實的屁股上!
“哎呦臥槽!”
兩百多斤的人形坦克,被這一腳踹得直接摔在江灘上。
“給老子滾!帶著你那該死的連桿運氣,滾到一百米開外的地方去釣!少在這兒礙老子的眼!”
趙多魚委屈巴巴地從泥地里爬起來,拍了拍屁股,邊走邊嘟囔:“是不是年紀上來了,咋這么暴躁呢......”
趕走了這家伙,陳也癱坐回椅子上,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
此時此刻,在網絡上,關于陳也這極其詭異的“零漁獲”現象,早就已經被千萬在線觀看直播的網友們發現。
但是,出乎陳也意料的是,面對他這個“空軍總司令”極其拉胯的表現,全網竟然沒有一個人出言嘲諷或者進行惡意攻擊。
彈幕里,飄過的全都是充滿了溫情與善意的搞笑打趣:
【兄弟們,都別笑了!你們懂個屁啊!陳神這叫戰略性空軍!】
【就是!你們也不想想陳神以前釣上來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兒?航彈、潛艇、生化服務器!這長江里要是讓他發力,萬一釣個核彈出來,咱們這一千萬號人還特么活不活了?】
【真相了!陳神這哪里是在釣魚,他分明是在用自已那逆天的氣場,替我們鎮壓長江江底的妖魔鬼怪??!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他寧愿背負空軍的罵名,他真的,我哭死!】
【致敬陳神!空軍總司令以一已之力,扛下了所有!偉大的護國戰神!】
陳也看著彈幕里那些善意的寬容,既感到心酸,又覺得有一股暖流在胸腔里緩緩流淌。
原來,不被世界誤解的感覺,是這樣的。
“特么的……”
陳也深吸了一口帶著江水腥氣的夜風,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抬起頭,仰望著深邃的夜空,用一種只有自已能聽見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呢喃道:
“你們懂個錘子啊……”
“老子不是在鎮壓什么妖魔鬼怪……”
“老子……老子真的只是單純的空軍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