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靈兒打開玉匣。
純白色的天龍圣火從匣中升起。
火焰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它散發出的圣潔氣息瞬間充盈了整座龍炎宮殿。
宮殿墻壁上“凍結”了萬年的龍炎在圣火的感召下微微跳動，沉睡的燭火感知到了火種的呼喚。
龍靈兒雙手托著玉匣，走向龍帝的胸口位置。
她的動作極慢，每一步都在控制圣火的輸出量，防止能量波動太大驚擾龍帝殘存的意識。
“我先注入圣火。”她回頭看向李辰安，“圣火進入龍體后需要三十息的時間與龍帝的生命體征建立連接。連接建立后，我會給你信號。”
“你在那個點開始以歸墟之力吞噬魔傷。”
李辰安點頭，走到龍帝胸口暗紅色裂痕的正下方。
裂痕橫亙在頭頂百丈處，暗紅色的魔氣從裂痕中滲出，散發著腥甜的腐臭味道。
他抬起右手，九龍歸墟劍懸浮掌心。
劍身上九條龍紋微微亮起，感應到了龍帝龍軀中殘存的同源氣息。
當年九龍歸墟劍的鍛造，輔以九龍神君自身龍血。
劍與龍帝的血脈存在交叉。
龍靈兒抵達龍帝胸口，站在法則之冰的表面上。
冰層足夠厚實，能夠承受她的體重。
她將玉匣放平，雙手結印。
天龍族傳承萬年的秘術在她指間流轉，淺金色的火屬性法則從指尖射出，與玉匣中的天龍圣火建立了引導通道。
“開始了。”
拳頭大小的天龍圣火從玉匣中升起，火焰在法則引導下拉伸、變細，化作一道純白色的光線。
光線刺入法則之冰。
冰層在圣火接觸的一剎那發生了反應，并未融化，主動“讓路”。
法則之冰是龍帝以自身法力凝聚的，天龍圣火攜帶著龍族本源的“歸巢”渴望，冰層中殘存的龍帝意志碎片察覺到了圣火，做出了判斷。
友軍。
冰層在光線通過的位置主動裂開一條縫隙，只有指尖粗細，剛好容納那道純白光線通過。
圣火的光線穿透了法則之冰，進入了龍帝的龍軀內部。
隨后的三十息。
圣火在龍帝的經脈中緩慢流轉。
龍帝的經脈已經枯竭了萬年，脈壁干裂，管徑縮小，干涸如百年的河床。
圣火流過之處，干裂的脈壁重新濕潤，管徑微微擴張。
極其微弱的生命體征開始恢復。
龍帝的呼吸頻率從每七息一次，變成了每六息一次。
心跳加快。
龍靈兒的額頭滲出大顆汗珠，引導圣火在龍帝體內運行的消耗遠超預期。
三十息。
“現在！”
李辰安動了。
丹田內，歸墟奇點加速旋轉。
吞噬之力從體內涌出，毫無攻擊性的爆發，只有精密的、外科手術級別的釋放。
他躍起，身形直沖龍帝胸口的暗紅色裂痕。
裂痕就在頭頂。
法則之冰在他接近時出現了短暫的停滯，他不是龍族，冰層的防御機制開始啟動。
九龍御神佩同時激活。
黑色玉佩從懷中飛出，懸浮于頭頂，九條金龍虛影齊齊亮起，皇者威壓春風般柔和地拂過法則之冰的表面。
冰層的防御機制停了。
九龍神君的氣息，龍帝的舊友。
冰層再次做出了“友軍”的判斷，裂開了通道。
李辰安穿過冰層，直抵暗紅色裂痕的核心位置。
裂痕近在咫尺。
暗紅色的魔氣從裂痕中涌出，濃度極高的惡念在他面前凝成了實質，化作一團粘稠的血色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歸墟奇點。
吞噬之力從左手掌心射出，灰黑色的力場包裹住了裂痕邊緣的第一團魔氣。
魔氣在吞噬力場中掙扎。
掙扎得很厲害，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魔氣，魔主惡念的具現化擁有半自主的意識，會主動反擊。
三縷暗紅色的魔氣觸手從裂痕深處竄出，毒蛇般纏向李辰安的手臂。
歸墟之體三寸屏障自動激活。
寂滅氣息將接近三寸范圍的魔氣觸手中和、湮滅。
魔氣觸手在三寸的邊界上化為青煙消散。
但更多的觸手從裂痕中涌出。
十縷，二十縷，五十縷。
惡念察覺到了威脅，全力反撲。
與此同時，創生之火從右手涌出。
金色火焰灌入裂痕的邊緣，創生之火的修復特性在龍帝的組織中展開，火焰毫無灼燒，唯有生長。
裂痕邊緣干枯發黑的龍肉在金色火焰的滋養下重新充盈，新生的肌肉組織從裂痕兩側向中央緩慢增長。
歸墟吞噬魔氣，創生修復傷口，雙管齊下。
魔氣被一團一團溶解，裂痕在一寸一寸愈合。
過程極其緩慢。
一塊巴掌大的魔氣團塊需要十息才能完全吞噬，裂痕的愈合速度更慢，每十息愈合不到半寸。
整道裂痕長達百丈。
以這個速度，需要數個時辰。
李辰安將這個計算掛在識海后臺。
他不著急。
精準比速度更重要。
歸墟之力的吞噬必須和創生之火的修復完美同步。
吞噬太快，裂痕來不及愈合，魔氣會從新的入口滲入；修復太快，新生組織會阻擋歸墟之力觸及更深層的魔氣。
兩者的節奏必須精確咬合。
一息不差。
李辰安閉上雙眼，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
左手灰黑歸墟，右手赤金創生。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軀體中并存，終結與新生，毀滅與創造。
萬年前的歸墟宗，以這種矛盾統一的力量體系稱霸修仙界。
萬年后的李辰安，用同樣的力量，為遠古盟友療傷。
治愈過程中，一件事發生了。
李辰安的歸墟之力觸及了裂痕最深處的魔氣核心時，他的神魂與龍帝的殘存意識產生了短暫的連接。
連接只持續了一息。
兩條電線短暫搭在了一起。
在那一息中，一段畫面從龍帝的記憶中泄漏了出來。
畫面模糊，斷裂，殘缺，但關鍵信息清晰可辨。
萬年前。
萬龍巢核心。
太古龍帝盤旋在萬龍巢的天穹之下。
一個人站在它面前。
白色戰袍，銀色紋路，手持一面銀白色的羽翎法寶。
巽風翎。
瑤兒。
瑤兒站在萬龍巢的核心中。
她在做一件事。
她將手中的巽風翎按在了萬龍巢的地脈核心節點上，銀白色的光芒從巽風翎中涌出，沿著地脈擴散到萬龍巢的每一個角落。
她在萬龍巢中留下了什么東西。
畫面在這里斷裂了。
連接中斷。
李辰安睜開雙眼。
灰白太極雙瞳深處翻涌著難以言說的光芒。
瑤兒曾在萬龍巢核心留下過什么東西。
留在了地脈中。
和那條通向次元夾縫的地脈分支吻合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
瑤兒在萬龍巢地脈中留下了一個“錨點”，然后通過巽風翎遁入次元夾縫，地脈錨點與次元夾縫的入口相連。
萬龍巢的地脈就是一條通往瑤兒的路標。
李辰安攥緊了拳頭。
創生之火從右手掌心亮了三分。
金色火焰以更快的速度灌入龍帝胸口的裂痕。
歸墟之力同步加速，灰黑色的吞噬力場將更大范圍的魔氣一口吞下。
速度驟然提升。
治愈過程在加速。
龍靈兒察覺到了變化，抬頭看向懸浮在龍帝胸口的李辰安。
他的面容被灰黑與赤金兩種光芒交替照亮。
雙瞳深處的光芒褪去了平靜的冷硬，那是她從未在這個人臉上看到過的東西。
渴望。
極致濃烈的渴望。
萬年冰封的荒原上燃起了第一堆篝火。
“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龍靈兒喃喃。
她不知道。
但李辰安的速度確確實實變了。
更快，更猛，更利落。
有東西在催促他。
在裂痕的深處。
在萬龍巢的地脈之下。
在無人知曉的次元夾縫中。
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