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后，李辰安睜開雙眼。
氣海恢復了八成。
碎星島上的稀薄靈氣雖然聊勝于無，但歸墟丹的藥力加上創生之火的內循環，足以在短時間內將真氣補回大半。
敖雪靠在他背上，呼吸均勻，不知什么時候又睡著了，嘴角掛著口水，含糊地嘟囔著“再來五串烤肉”。
李辰安拍了拍她的腦袋。
“醒了。”
敖雪猛地彈起來，紫金豎瞳聚焦了兩息。
“我沒睡。”她抹掉口水，信誓旦旦。
李辰安沒搭理她，他站起身，走向營地的邊緣。
歸墟之眼展開，灰白太極雙瞳掃描營地的每一寸地面。
他要提取這些先行者留下的所有信息。
首先是氣息分析。
歸墟之眼深入微觀層面。地面的灰塵、火坑的灰燼、巖壁的刻痕——每一處都殘留著先行者活動時散發的能量微粒。
能量微粒的種類極其復雜。
至少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第一種——標準的修士真氣殘留。靈力純度中等偏上，法則運用熟練。數量最多，分布在營地的外圍警戒、火坑和主營區。
這是普通修士，化神初期到化神中期，大約三十到四十人。
第二種——龍族血脈氣息。
李辰安將這種氣息與體內的離火玉本源和敖雪的太古真龍氣息進行比對。
比對結果讓他眉頭一緊。
這種龍族氣息與敖雪的太古五爪金龍氣息存在約六成的相似度，但另外四成完全不同。
相似的部分是龍族血脈的共通底色——蒼茫、威嚴、凌駕眾生。
不同的部分——更加精純，更加內斂，帶著一種接近“圣”字層級的高潔氣質。
“敖雪，過來。”
敖雪蹲到他身旁。
“你聞聞這個。”李辰安指了指地面一處殘留氣息特別濃郁的區域。
敖雪湊過去，鼻子貼著地面使勁嗅了十幾下。
她的紫金豎瞳猛地放大。
“天龍族。”
她的聲音在發顫，不是恐懼，是震驚。
“這是天龍族的血脈氣息。”
“你確定？”
“確定。”敖雪用力點頭。
“太古龍族分七脈：金龍、銀龍、赤龍、青龍、玄龍、冰龍——和天龍。”
她掰著手指頭數。
“天龍族是七脈之首，最接近太古神龍的血脈，比我五爪金龍還要更純。”
她的語速加快了。
“萬年前大戰的時候，天龍族全族都上了戰場。他們沖在最前面，擋住了魔主第一波攻擊。”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蘇醒之前，長老說天龍一脈已經絕嗣，連一顆龍蛋都沒留下。”
李辰安沉默了幾息。
“但這個營地里，有天龍族的血脈氣息。”
他蹲下身，手掌貼上地面。歸墟之眼進一步解析氣息的細節。
天龍族的血脈氣息雖然精純，但濃度很低。與三四十名普通修士的氣息相比，天龍血脈的氣息只占了極小的比例。
“營地里帶有天龍血脈的人，不多。”李辰安判斷。
“可能只有一兩個。”
第三種氣息——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第三種氣息與前兩種截然不同。它不是修士真氣，也不是龍族血脈。
而是魔氣。
濃度極低，被刻意壓制和隱藏。如果不是歸墟之眼能深入微觀層面解析，根本不會被發現。
魔氣殘留主要集中在營地角落的幾個獨立火坑附近——與主營區保持著一定距離的那些位置。
龍族血脈與魔道氣息。
共存于同一個營地。
身份矛盾。
李辰安站起身，走向營地角落的獨立火坑區域。
那幾個火坑的使用者顯然更加謹慎。灰燼清理得很干凈，地面上的足跡被刻意抹除。
但再怎么抹除，也逃不過歸墟之眼的掃描。
李辰安在第三個獨立火坑的旁邊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枚令牌。
令牌半埋在碎石縫隙中，只露出一角。如果不是歸墟之眼的能量掃描，肉眼根本無法發現。
李辰安伸手將令牌從縫隙中摳出來。
令牌呈長方形，約掌心大小。材質是一種他不認識的白色金屬。金屬表面溫潤如玉，觸手微涼。
正面刻著三個字——
“天龍閣。”
字跡端正，刀法精湛。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他在太虛仙域其他地方從未見過的古樸氣韻。
令牌背面刻著一個圖案。
一條盤旋的龍，龍首仰天，龍身環繞成圓，龍爪為五爪。但龍角的形態與五爪金龍不同——更長，更直，角尖分叉如鹿角。
天龍。
“天龍閣……”李辰安將令牌翻轉，仔細端詳。
令牌上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陣法禁制，像是一塊普通的身份標識。
但它被遺棄在獨立火坑旁——遠離主營區。
而獨立火坑的使用者身上攜帶著被刻意隱藏的魔氣。
“主人，讓我看看。”
敖雪湊過來，紫金豎瞳盯著令牌上的龍紋圖案。
她看了很久。
“這是天龍族的族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萬年前的天龍族用的就是這個圖案。龍角分叉如鹿，是天龍一脈獨有的特征。”
“但天龍閣——這個名字我沒聽過。”
李辰安將令牌收入儲物戒。
“萬年前天龍族覆滅。但如果有后裔幸存——”
他看向巖壁上那行字——
“萬龍歸巢，圣火引路。”
“他們可能在萬年的歲月中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天龍閣。”
“太虛仙域的龍族后裔。”
敖雪的紫金豎瞳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希望、警惕、渴望、困惑——全部攪在一起。
龍族并沒有滅絕。
至少天龍一脈的后裔還存在。
但為什么他們的隊伍中會有魔氣？
龍族和魔道，是天然的死敵。
萬年前龍族覆滅的根源就是魔族入侵。
“天龍閣的人里混著魔道修士。”李辰安理清線索。
“可能是滲透，也可能是合作。”
“不管是哪種，他們的目標和我們一樣——萬龍巢。”
“而且比我們先到。”
他轉身面向亂星海深處的方向。
乾天鏡在識海中投射出航線。碎星島到第二中繼點——星骨礁——的路線清晰可辨。
先行者的隊伍比他們早了至少七天。以那支隊伍的規模和組織度，他們的推進速度不會太慢。
可能已經接近萬龍巢的外圍了。
李辰安收斂思緒。
“走。追上去。”
“等等。”
敖雪拉住他的袖口。
“主人，如果天龍閣的人真的是龍族后裔——”
她咬了咬嘴唇。
“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
李辰安低頭看著她。
“不知道。”
他將天龍閣的令牌在儲物戒中放好。
“但帶著魔氣的龍族后裔，不會是簡單的角色。”
“先找到他們，判斷敵我。”
他一腳踏上九龍歸墟劍的劍身。
“再決定是殺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