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底部的青袍修士沒能撐過三個呼吸。
李辰安并指為劍，歸墟之力裹住指尖，三道灰黑劍氣次第掃出。幾名刀客連護體靈力都沒來得及凝聚，直接翻倒在烏黑的石地上，死相各異，靜得像是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陣法光柱緩緩熄滅。
李辰安走進那座空置的法陣，蹲下身，指尖點觸地面中央。殘留的靈力漣漪清晰得很——敖雪離開此地至少有半個時辰。
\"人呢？\"他站起來，冷聲問向唯一還剩了半口氣的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捂著穿透胸膛的傷口，氣息急促。他掃了一眼那三具尸體，嘴角抽動。
\"御獸……御獸山莊。“他咳出一口黑血，”紫金獸……活著，品相好，昨夜就送走了。\"
\"圣使大人吩咐……要活的。“中年修士眼珠子漸漸渙散，頭顱歪向一側，徹底斷了氣。
李辰安收回手，直起身。
\"御獸山莊。“他將這四個字在齒間壓了壓。
小桑跌坐在天坑邊緣的巖石上，手腳發軟，半天才擠出聲音。”仙老爺，那地方咱們招惹不得。\"\"御獸山莊是流云城最大的妖獸商行，背后站著城主府，在城里橫著走。\"
\"橫著走。\"李辰安將九龍歸墟劍插回劍鞘，“那我就讓他們豎著躺。\"
小桑嘴唇動了動，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李辰安轉過身，走向那塊百丈殘碑。
\"墜龍淵\"三個字刻在碑背，風化嚴重，字口里塞滿了黑色苔蘚。但碑的正面另有一層薄薄的青苔，顏色更深，是后來附著上去的。
他抬起手，掌緣沿碑面從上到下用力刮過。
青苔大片剝落，碎屑撲面飄散。石碑正面的紋路一點點露出真容——那些紋路遠比背面的字跡精細，由無數細小的龍鱗紋交疊而成，底部匯聚成一個古樸的徽印。
九條龍，首尾相咬，盤成一個封閉的圓環。
李辰安指尖輕觸那個徽印，丹田內的天道圖驟然嗡鳴了一聲。
他撥開徽印正上方的青苔，露出一行刻字。字跡筆畫渾厚，透著太古的道韻壓力。
\"萬龍巢，外圍界碑，禁止擅入。\"
\"萬龍巢。“李辰安喉結滾動，低聲復述。
小桑從巖石上滑下來，踮腳湊過來看。”什么萬龍巢？\"
\"龍族圣地。“李辰安繼續撥開碑面青苔，手上不停，”萬年前，龍族褪鱗期要回歸祖地蛻變，方能跨越境界。\"
\"那就是……敖雪那樣的真龍，換鱗的地方？\"小桑瞪大眼睛。
李辰安沒有回答。他催動歸墟之眼，將碑面正中那段最密集的銘文掃過一遍。字跡極小，銘文記載，此地龍族褪鱗萬年，龍血龍炁滲入地底，滋養山石草木，地下蘊藏著極致的太古生機，乃龍族涅槃的天然根基。每一塊界碑標注的范圍之內，皆是龍族禁忌領地。
李辰安收回歸墟之眼。
他終于明白，敖雪的鱗片為何會出現在青木林——御獸山莊將這片萬龍巢的外圍地帶當成了獵場，專門在此設陷阱捕捉帶龍血的妖獸。
\"御獸山莊就在附近。“李辰安沉聲。
\"是。\"小桑搓了搓手臂，\"流云城東三十里。\"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山莊里關的全是稀有妖獸，光是外圍圍欄就有三道。里頭的人，就算是城主府的人也不隨便進去。\"
李辰安手掌在碑背頓了頓。
碑的背面最下角，缺了一塊。缺口整整齊齊，邊緣平滑，絕非自然風化，明顯是被人切割取走的。缺口形狀呈半月弧，正好和界碑正面徽印的底部輪廓吻合——就像是一把鎖缺了鑰匙。
他蹲下來，手指沿著缺口邊緣掃過。石面殘留著細微的刀工痕跡，還有靈能灼燒留下的焦糊氣息。
這塊石頭被人強行取走，時間不算久，焦糊氣息還沒徹底散盡。
李辰安將缺口的形狀默默刻入識海。
嗖！
灌木叢驟然爆裂，大片碎葉橫飛。
一條粗如水桶、通體覆蓋著苔綠鱗甲的巨蟒騰空而起，臭氣沖天的毒液先一步從上頜噴出，呈扇形砸向李辰安面門。
小桑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看見李辰安手腕翻轉，并指向前一戳。
無聲無息。
指尖只凝了薄薄一縷灰黑劍氣，細得像一根繡花針。
那縷歸墟劍意快得叫人看不清軌跡，斜斜穿入巨蟒七寸，在鱗甲間無聲沒入。
砰！
巨蟒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了零點幾息，隨即重重砸落。
苔蘚染上一大片腥臭的深綠色血液，氣味刺鼻，熏得小桑猛地往后退了兩步。毒液滴在附近的巖石上，腐出一個個焦黑圓孔。
\"筑基后期。“李辰安收回手指，拍了拍袖口，”御獸山莊圈了這片地，專門養的獵衛。\"
\"那敖雪當時……“小桑捏著鼻子，踉蹌繞開那攤綠色血液，聲音發顫，”她一個人扛住了這些東西，才留下鱗片在林子里？\"
李辰安沒有回答。
他盯著蟒身，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御獸山莊控著這片萬龍巢外圍，專門盯稀有妖獸。“他轉過身，”敖雪太古真龍的血脈，落在他們眼里，比什么都值錢。\"
”仙老爺，那咱們怎么進去？\"小桑扯了扯衣角，把后半句話也說出來，\"山莊有圣使大人的人在里頭，你現在這點氣力，進去就是送死。\"
\"進去的辦法總有。“李辰安眉頭微動，”先弄到流云城的黑市，辦好身份，再談后面的事。\"
兩人正要轉身。
”仙老爺！\"
小桑突然停住腳步，手指顫顫指著毒蟒巢穴的深處。
那處巢穴藏在界碑后方的巨石下，石縫間腐爛落葉堆積成厚厚一層，散發著潮濕霉氣。但就在那堆枯葉的最深處，蜷縮在黑暗里，有一株比拇指高不了多少的草。
草葉極細，莖桿透明，帶著隱約的光澤。
那光澤不是固定的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隨著角度流轉，偶爾還夾雜著兩道說不清顏色的光芒，九色交替，彼此疊變，宛如困在草葉里的星光。
\"那是什么？“小桑嗓音都變了調，”我長這么大，從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