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操縱著陸乘風的身軀，轉身便要踏入那道通往歸墟的禁忌之門。
洞口漆黑，不見底。
濃郁到化不開的腐爛與枯敗氣息，瘋狂涌出。
“游戲，該進入下一階段了。”
那黑影最后看了李辰安一眼，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藏品。
他抬起腳，邁向虛無。
“我讓你走了嗎？”
李辰安的聲音響起，平靜如水。
那道即將踏入洞口的身影，動作一滯。
他轉過頭，陸乘風那張臉上浮現出戲謔。
“哦？”
“你，還能攔得住我？”
話音未落。
轟！
那漆黑的洞口猛然擴張三倍，一股無法抗拒的吞噬之力，自其中爆發。
荒漠之上，飛沙走石，盡數被吸入其中。
就連遠處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崩塌。
旋即，自那漆黑洞口深處，探出了數以百計的漆黑巨手。
這些手臂由無盡怨念、死氣凝聚，全無血肉之感。
扭曲，盤旋，帶著抓碎神魂的恐怖氣息，鋪天蓋地抓向李辰安。
李辰安黑發狂舞，衣袍獵獵。
看著那漫天魔手，神情沒有半分變化，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點極致的黑暗凝聚。
“定。”
他口中吐出一個字。
嗡——！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里的空間驟然鎖死。
那些氣勢洶洶的漆黑巨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動彈不得。
好似被琥珀封存的蚊蠅。
“有點意思。”
那黑影的聲音，自洞口深處傳來，帶著些許贊許。
“不愧是我選中的完美容器。”
“剛剛踏入化神，便能初步掌控空間法則。”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戲謔。
“李辰安，帶著你辛苦收集的果實，來歸墟尋我。”
“別讓我等太久。”
“你的瑤兒，可等不及了。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如魔音貫耳，響徹天地。
瑤兒！
這兩個字，重重砸在李辰安的心口。
周身那凝固的空間，猛地破碎。
一股無法遏制的狂暴殺意，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吼——！”
李辰安發出一聲壓抑了萬載的怒吼。
其身后那尊巨大的八荒磨盤，應聲而動。
磨盤瘋狂旋轉，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狠狠撞向那道歸墟之門。
“沒用的。”
那黑影的聲音帶著嘲弄。
“此門連接歸墟本源，非此界之力所能摧毀。”
果不其然。
八荒磨盤撞在洞口邊緣，只激起陣陣波紋，便被那股吞噬之力分解，化作虛無。
那道屬于陸乘風的身影，已經半只腳踏入了洞口。
他回頭，對著李辰安，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你說的沒錯。”
李辰安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沙啞，酷烈。
“此門，我確實無法摧毀。”
他舉起手中的九龍歸墟劍。
“但是。”
“我能殺了門后的你！”
嗡！
九條金色龍影，再次自他雙臂浮現。
它們咆哮著，奔涌著，盡數融入那柄漆黑的古劍之中。
劍身之上，九龍盤踞，金光大盛。
“九龍歸一，斬！”
李辰安雙目赤紅，不顧那洞口傳來的恐怖拉扯之力，用盡全身氣力，將這融合了九龍之力的一劍，狠狠揮出。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劍芒，脫手而出。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法則的阻礙。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悍然斬入了那片幽暗的漆黑之中。
洞口內。
那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壓抑著極致痛苦的悶哼。
“你……”
那黑影的聲音，帶上了無法置信的驚怒。
轟隆！
整個歸墟之門，開始劇烈震顫，變得極不穩定。
洞口邊緣，一道道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下一瞬。
噗嗤！
一道黑影，被一股狂暴的劍氣，從漆黑的洞口中，硬生生踢了出來。
一條屬于陸乘風，此刻卻流淌著淋漓黑血的斷腿。
斷腿在空中翻滾，其上的血肉，正被殘留的金色劍氣，飛速凈化，消融。
“李辰安！”
“你給我等著！”
洞口深處，傳來那黑影氣急敗壞的咆哮。
那扇連接歸墟的禁忌之門，再也無法維持。
它開始急速收縮，坍塌。
李辰安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剛剛突破的全部力量。
沒有停下，李辰安看著那即將關閉的洞口。
他要將那道氣息，永遠地，刻在自己的神魂深處。
洞口徹底關閉的前一剎那。
自那消融的斷腿處，一抹微弱的金屬光澤，墜落而下。
李辰安抬手，隔空一抓。
那物件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涼。
那是一枚已經殘破不堪的金屬徽印。
徽印之上，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這是……九龍神君座下，第一衛隊的隊長徽印。
屬于陸乘風的，最后遺物。
李辰安五指收緊，將那枚殘印緊緊攥在手心。
金屬的棱角，刺入掌心，鮮血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他抬起頭，目光緊盯著那片恢復平靜的虛空。
良久。
他沉聲開口，一字一頓。
“歸墟。”
“我必至。”
“亦必平。”
這聲音透著讓天地戰栗的決心。
敖雪化作人形，來到他的身側，紫金色的龍瞳之中，滿是擔憂。
“主人……”
李辰安沒有回頭。
收起殘印，轉過身來。
目光從廢墟自上而下移去。
落向了下方那片廣袤的荒漠。
那里，數萬名僥幸存活的古盟修士，還跪伏在地。
他們剛剛目睹了神跡般的戰斗，心神早已被徹底摧毀。
此刻感受到那道自九天之上投下的目光，所有人皆是心頭一震，頭埋得更低。
李辰安的聲音，如九天驚雷，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聲音平淡，不帶半分情感。
“爾等，想活，還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