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走后，神色凝重，事不宜遲，迅速撥通了裴正明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沈愿？”
裴正明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還沒從下午那些證據的沖擊中緩過來。
“爸，裴圓圓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
“我剛從她病房出來。她現在應該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沈愿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經歷過一場撕心裂肺的對峙，
“她什么都承認了。買兇殺人，目標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
然后是裴正明呼吸一凝，瞳孔劇烈收縮。
“她……她親口承認的？”
“是。”
又一陣沉默。
沈愿能想象到電話那頭裴正明的表情。
震驚，憤怒，羞恥，還有那種無法言說的痛——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原來是一條毒蛇。
呵，或許準確來說，他早就察覺到裴圓圓的劣根性了，一直在縱容罷了。
“我馬上聯系人。”裴正明的聲音變得低沉壓抑，
“機場、海關、高速，一個都別放過！”
“我已經讓人盯著了。”沈愿說，“但裴家這邊，需要您出面。”
“我知道。”
掛了電話，沈愿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裴圓圓最后那個眼神——瘋狂，得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興奮。
她以為自己能跑掉。
她以為自己能逃脫。
但她錯了。
沈愿睜開眼，冷笑一聲，迅速發動車子。
她沒有回醫院。
她要去裴家老宅。
等那個瘋女人被帶回來。
……
凌晨兩點，裴家老宅。
客廳里的燈全亮著，照得每一個角落都明晃晃的。
沈愿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裴正明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旁邊是裴韞硯的母親，眼眶紅腫，手帕已經被揉得皺成一團。
裴正華、二嬸，還有幾個裴家的長輩，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誰也沒說話。
空氣像是凝固了。
墻上那座老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是裴正明的助理。
“老爺，人帶回來了。”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
兩個男人架著裴圓圓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發散亂，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恍惚。
像是還沒從被抓住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被按著坐在沈愿對面的椅子上。
兩個男人退到門口，站著。
客廳里又陷入沉默。
裴正明先開口。
“裴圓圓。”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裴圓圓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此刻沒有了之前面對沈愿時的瘋狂，也沒有了裝出來的無辜。只有一種空洞的平靜。
“爸。”
她叫了一聲。
裴正明的臉色變了。
“別叫我爸。”
裴圓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弧度。
“好。裴先生。”
裴正明的手攥緊了椅子扶手。
旁邊裴韞硯的母親終于忍不住了，開口問：“圓圓，你……你真的做了那些事？”
她的聲音在發抖。
裴圓圓轉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復雜得很。
“媽。”她又叫了一聲。
裴母的眼淚掉下來。
“你叫我干什么？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裴圓圓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點點頭。
“是。”
裴母捂住臉，哭出聲來。
客廳里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人嘆息，有人搖頭，有人臉上浮現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裴正明深吸一口氣。
“為什么要這么做？”
裴圓圓看著他。
“為什么？您問我為什么？”
她的聲音忽然高了一點。
“因為我愛他！我愛了那么多年！他娶了別人，我怎么辦？”
裴正明的眉頭皺起來。
“就因為這個，你要殺人？”
裴圓圓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就因為這個？您覺得這不夠？”
她站起來，被門口的人按回去，但她還是掙扎著喊出聲。
“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親生的！我拼命討好你們，拼命討好他！我以為只要我夠好，他就會喜歡我！”
她的聲音尖起來。
“可是呢？他眼里從來就沒有我！從來都沒有！”
沈愿坐在對面，看著她。
裴圓圓轉過頭，盯著她。
“特別是你出現之后。他連看都不看我了。”
她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十幾年，他卻連正眼都不給你一個。然后忽然有一天，他娶了別人，對那個人那么好，那么好……”
她的聲音哽住了。
“憑什么？”
沈愿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
“所以你就要殺我？”
裴圓圓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對。我就要殺你。你死了，他就只能看我了。”
她的聲音變得輕柔，像是在說一個美好的夢。
“他不記得你了。他會慢慢好起來。我會照顧他，陪著他。時間長了，他就會喜歡我。”
她看著沈愿，眼神里有一種病態的期待。
“你說，他會不會喜歡我？”
沈愿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開口。
“不會。”
裴圓圓的表情僵住了。
“永遠不會。”沈愿一字一頓，“就算沒有我，他也不會喜歡你。”
裴圓圓的臉色變了。
那層恍惚的面具碎了。
露出來的，是一張扭曲的臉。
“你胡說！”
她想站起來，又被按回去。
“你憑什么這么說！你算什么東西！”
沈愿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憑他等了我很多年。”
裴圓圓的掙扎停了一瞬。
“憑他為了我，拒絕了所有人。”
又停了一瞬。
“憑他就算失憶了，也會下意識護著我。”
裴圓圓的臉色徹底白了。
沈愿繼續說：“你做的那些事，你以為他不知道？他就算不記得，身體還記得。”
她站起來，走到裴圓圓面前，低頭看著她。
“裴圓圓，你輸了。從開始就輸了。”
裴圓圓愣在那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渾身上下一直發抖。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厲得嚇人。
“好……好……”
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
“我輸了……我輸了……”
裴正明站起來，揮了揮手。
“帶下去。”
門口的人走過來，架起裴圓圓。
她被拖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狠狠看著沈愿。
“沈愿。”
沈愿看著她。
裴圓圓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但說出來的話倒是令人意外。
“他會想起來的。到時候，你告訴他……”
她頓了頓。
“告訴他，我后悔了。”
門關上了。
客廳里又陷入沉默。
過了很久，裴正明開口。
“沈愿。”
沈愿轉過頭，看著他。
裴正明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
沈愿愣了一下。
裴正明低下頭。
“是我們沒教好她。讓你受委屈了。”
旁邊裴母也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腫。
沈愿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開口。
“不是你們的錯。”
她站起來。
“她做的那些事，她自己承擔。”
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至于韞硯那邊，我會照顧的，她就別癡心妄想多余接近的可能了，我老公他也不可能會理會你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