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談話,沈愿以為會是一個轉折點。
她說了,他也說了。她說以后不躲,他答應以后也不躲。兩個人對視著,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愈合。
可是第二天醒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沈愿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她伸手摸了摸,涼的。
床頭照例放著一張紙條:【公司有事,先走了。粥在鍋里?!?br/>沈愿看著那行字,呆住了。
昨天晚上不是都說好了嗎?
怎么今天又這樣?
她拿起手機,想給他打電話。撥出去,響了幾聲,被按掉了。
過了一分鐘,他發來一條消息:【在開會。晚點回你?!?br/>沈愿看著那條消息,心里那點火又冒出來了。
在開會。
晚點回。
又是這樣。
她放下手機,起床,洗漱,吃早飯。粥是他熬的,溫熱的,里面放了她喜歡的皮蛋瘦肉。她一口一口吃著,卻覺得什么味道都沒有。
……
下午兩點,沈愿的手機終于響了。
是裴韞硯打來的。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喂?”
“剛開完會?!彼穆曇魪碾娫捘穷^傳來,帶著一點疲憊,“上午怎么了?”
沈愿沉默了一秒。
“沒什么?!?br/>“沈愿?!?br/>“真的沒什么。”
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br/>“我晚上早點回來。”
沈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后只是說:“好?!?br/>掛了電話,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想說什么?
想說你為什么又走了?
想說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想說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
可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說出來,好像她太計較了。
說出來,好像她太黏人了。
說出來,好像她不夠懂事。
可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說不清道不明,就像一根刺,扎在那兒,不疼,但就是硌得慌。
……
晚上七點,裴韞硯真的回來了。
比平時早了兩個小時。
沈愿正在廚房里煮面,聽見開門聲,愣了一下。她探出頭,看見他正在換鞋。
“今天怎么這么早?”
“說了早點回來?!彼哌^來,站在廚房門口,“在做什么?”
“煮面。你吃了嗎?”
“沒有?!?br/>沈愿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又多拿了一包面。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面,沉默地吃著。
沈愿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沒什么味道,但她懶得再加調料。
裴韞硯吃了幾口,忽然開口。
“沈愿?!?br/>她抬起頭。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
沈愿愣了一下。
“沒有?!?br/>“有?!彼粗?,“電話里我就聽出來了。”
沈愿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聽出來了?”
“嗯。”
“那你怎么不問?”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現在不是在問嗎?”
沈愿看著他,心里那股氣又冒出來了。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他問,她答。她不說,他就不追問。她說了,他就聽著。
好像他在完成任務一樣。
“裴韞硯?!彼_口,聲音比剛才硬了一點。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累?”
裴韞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愿看著他,“每次都是我在猜你在想什么。每次都是我在等你先開口。每次都是我憋不住了才說。你呢?你在干嘛?”
裴韞硯沉默著。
沈愿繼續說:“昨天我們說好了,不躲了??墒墙裉煸缟夏兀磕阌肿吡?。留一張便簽,說公司有事。我給你打電話,你說在開會,晚點回。你知道我等這個‘晚點’等了多久嗎?”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復雜。
“我以為你明白?!?br/>“明白什么?”
“明白我早上走是因為有事?!彼f,“明白我開會不能接電話。明白我忙完了就立刻給你回電話?!?br/>沈愿聽著,心里那點火更旺了。
“是,我都明白?!彼f,“你忙,你有事,你開會。我都明白??墒桥犴y硯,你明白我嗎?”
他看著她,沒說話。
沈愿繼續說:“你明白我每天早上醒來發現你已經走了是什么感覺嗎?你明白我一個人待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里是什么感覺嗎?你明白我每次想跟你說點什么,卻不知道你在不在、想不想聽是什么感覺嗎?”
她的聲音有點抖。
“你說你等,你等我先開口??墒桥犴y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不敢先開口?”
裴韞硯的眉頭皺起來。
“為什么?”
“因為我怕。”她說,“我怕我說了,你又躲。我怕我說了,你又用那種平靜的表情看著我,說‘知道了’。我怕我說了,到最后還是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躲?!?br/>“你有?!鄙蛟缚粗?,“從元若詩那條新聞開始,你就在躲?!?br/>裴韞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解釋過了?!?br/>“我知道你解釋過了?!鄙蛟刚f,“可是你的解釋,就只是解釋。你說了那幾句話,然后就沒了。我問你什么,你答什么。我不問,你就不說。好像這件事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
“它不重要。”
“對你來說不重要,對我來說呢?”沈愿的眼眶紅了,“你知道嗎,我那天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心里是什么感覺?”
裴韞硯看著她,沒說話。
沈愿繼續說:“我看到她挽著你,笑得那么甜。我看到你們站在一起,那么般配。我看到那些評論說你們是金童玉女,說你們應該在一起。你知道我什么感覺嗎?”
她的眼淚掉下來。
“我覺得我像一個外人?!?br/>裴韞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沈愿……”
“你先聽我說完?!彼恋粞蹨I,“后來你解釋了,你說你們沒什么,你說你沒喜歡過她,你說你心里只有我。我信了。我真的信了?!?br/>她看著他。
“可是然后呢?然后你就開始躲我。早出晚歸,什么都不說。我問你,你就答。我不問,你就沉默。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嗎?”
裴韞硯沉默著。
沈愿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覺得她比我好?你是不是……其實還是在意她?”
裴韞硯的眉頭緊緊皺著。
“你怎么會這么想?”
“因為你的態度。”沈愿說,“因為你什么都不說。因為你讓我覺得,我根本不重要。”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沈愿?!彼_口,聲音低沉,“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說話嗎?”
沈愿看著他。
“為什么?”
“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彼f,“我解釋了,你聽了。我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墒悄銢]有過去。”
沈愿愣住了。
“你還在想那些照片,還在想那些評論,還在想那些過去的事。”他繼續說,“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讓你相信我。所以我等著,等你問我,等你想聽什么,我再說什么?!?br/>沈愿聽著,心里那點火忽然熄了一半。
他也在等?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可是……”她張了張嘴,“可是你可以主動一點啊。你可以多說一點啊?!?br/>裴韞硯看著她。
“多說?說什么?”
“說你真的沒喜歡過她。說那些照片什么都不是。說你從來沒想過她。說你……”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說你只愛我?!?br/>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開口。
“我以為這些不用說?!?br/>沈愿愣住了。
“什么?”
“我以為你知道。”他說,“我以為我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已經夠明白了。我以為你懂?!?br/>沈愿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可是我不懂?!?br/>她站起身,看著他。
“裴韞硯,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什么都不說,我怎么知道?”
裴韞硯也站起身,看著她。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著餐桌,誰也沒動。
空氣像是凝固了。
過了很久,裴韞硯先開口。
“沈愿?!?br/>“嗯?”
“你要我說什么?”
沈愿看著他。
“說你愛我。”
“我愛你?!?br/>“說你只愛我。”
“我只愛你?!?br/>“說你從來沒想過別人。”
“從來沒想過。”
沈愿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可是裴韞硯,你知道嗎,這些話,不是我要聽你說一遍就夠了?!?br/>裴韞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愿說,“我需要你每天都說。需要你做給我看。需要你讓我感覺到,我是重要的,我是唯一的?!?br/>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解釋一次就夠了。不是我知道了就夠了。我需要你一直在那兒,一直讓我感覺到?!?br/>裴韞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里。
沈愿埋在他胸口,哭得像個孩子。
他抱緊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過了很久,他開口。
“沈愿?!?br/>“嗯?”
“我不知道該怎么做?!?br/>沈愿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迷茫。
“我不太會說話。”他說,“也不太會表達。我以為我做那些事,你就懂了。可是你不懂。”
他頓了頓。
“那你教我?!?br/>沈愿愣住了。
“什么?”
“教我怎么做?!彼f,“教我怎么讓你感覺到,你重要,你唯一。”
沈愿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心里那點火徹底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她靠回他懷里,把臉埋在他胸口。
“裴韞硯。”
“嗯?”
“你怎么這么傻?”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第324章 冷戰猜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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