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重新靜了下來，徐如婳準備轉身離開，等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裴韞硯的聲音。
“等等。”
她停住腳步，轉過身。
裴韞硯站在原地，陽光從他身后的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的臉在逆光中看不太清表情，但那眼神還是讓她后背發涼。
“你今天來找我這件事，”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除了你和我，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徐如婳點點頭。
“但是。”裴韞硯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明明很輕，卻像踩在她心上般重，
“你應該知道，你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徐如婳的臉白了一瞬。
“你以前對沈愿做過什么，我記得。”裴韞硯看著她，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
“你兒子做過什么，我也記得。你今天來告密，不是為了什么正義，是為了救你兒子。這一點，你我心知肚明。”
徐如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嚇得什么都說不出來。
裴韞硯繼續說：“所以你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心里要有數。”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那最后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徐如婳從頭到腳涼了個透。
她當然知道他的手段。
裴韞硯能在港城立足，能在商界殺出一條血路，能和陳七這樣的黑幫老大分庭抗禮，靠的從來不只是運氣。他手上干凈不干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善茬。
“我……我知道。”她聲音發抖，
“我不會亂說的。我今天來，就是……就是想救我兒子。別的我什么都不想管。”
裴韞硯看著她，沒說話。
那沉默讓徐如婳更加不安。她垂下眼睛，不敢再與他對視。
幾秒后，裴韞硯開口：“阿成。”
那個帶她上來的西裝男從門外走進來。
“送她出去。”裴韞硯說，
“從后門走。”
“是。”
阿成做了個請的手勢。徐如婳看了裴韞硯一眼，想說點什么，卻發現他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她，走向辦公桌。
她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跟著阿成走了出去。
……
電梯一路向下。
徐如婳站在電梯里，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腦子里亂成一團。
她只知道，從現在開始，她回不去了！
陳七那邊，她不能再回去。
如果被他們知道她來裴氏告密，她絕對死路一條。那些人不會管她是不是陸燼珩的母親，不會管她有什么苦衷。背叛者，只有一條路。
可她能去哪兒？
她沒有家人，沒有朋友，這些年一直依附在陳七的勢力范圍內生存。離開了陳七，她什么都不是。
電梯停在一樓。
阿成帶著她穿過大堂，沒有走正門，而是拐進一條走廊，從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出去。外面是一條巷子，僻靜無人。
“從這里出去，往右走，就是大街。”
徐如婳點點頭，邁步往前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小門已經關上了。
她站在巷子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卻照不進她心里。
從現在開始，她就是一個沒有退路的人了。
徐如婳深吸一口氣，攥緊手里的包，往巷子外面走去。
……
裴氏集團頂層。
裴韞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
門被敲響，阿成走進來。
“送走了？”
“是，從后門走的。”阿成匯報，
“她一個人，沒帶什么東西，應該是臨時跑出來的。”
裴韞硯點點頭，沒說話。
阿成猶豫了一下，問：“裴總，她的話……可信嗎？”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可信。”他說，“她不敢騙我。”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
“讓所有人到會議室，十分鐘后開會。”
……
十分鐘后，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裴韞硯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剛剛調出來的資料。那是關于陳七近期的活動軌跡，以及那個城郊倉庫的記錄。
“陳七那邊有新動作。”他開門見山，“有人提供情報，他準備了一批毒品，要用這些貨對付我們。”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后響起竊竊私語。
“毒品？”有人問，“他想干什么？用毒品栽贓我們？”
“有可能。”另一個人說，“那玩意兒沾上就是死罪。要是被他陷害成功，整個裴氏都得完蛋。”
裴韞硯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不管他想干什么，”他說，“這批貨，不能讓他動。”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個男人——那是裴氏安全部門的負責人，姓周，跟了他很多年，做事穩妥。
“老周，你帶人去查那個倉庫。”裴韞硯說，“核實一下情報是否屬實。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只確認，不行動。”
老周點頭：“明白。”
裴韞硯又看向另一個人：“陳七那邊的人，繼續盯。有任何動靜，隨時匯報。”
“是。”
“還有，”裴韞硯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從今天起，所有人提高警惕。公司內部加強安保，尤其是倉庫、物流這些環節。陳七既然想用毒品做文章，最可能下手的地方就是這些。”
眾人紛紛點頭。
會議又持續了半小時，把各項安排都落實下去。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裴韞硯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毒品。
這東西比他想象中更毒。
陳七的手段，也比他想得更狠。用毒品對付他，一旦成功，裴氏就會背上洗不掉的污點。就算他能證明清白，損失也已經造成了。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那頭接起來的時候，他開口：“張局，是我，裴韞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裴總，好久不見。”
“是，有點事想跟您當面談。”裴韞硯說，“關于陳七的。”
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后說：“什么時候？”
“越快越好。”
“好，下午三點，老地方。”
“行。”
電話掛斷。
裴韞硯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窗外。
張局是港城警局的副局長，跟他有過幾次合作。陳七這種人，光靠他一個人對付不了，必須借助警方的力量。
那批貨，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拿起手機，給沈愿發了條消息。
【下午有事，晚點回去。你好好吃飯。】
消息發出去沒幾秒，回復就來了。
【又有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別擔心。】
那邊發來一個撇嘴的表情包。
【那你早點回來。我想吃你做的面。】
裴韞硯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好。】
放下手機，他臉上的笑意淡去，重新變回那副冷靜的樣子。
他推開門，往外走去。
……
與此同時，城市的某個角落。
徐如婳蜷縮在一家小旅館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她用僅剩的零錢租了這間最便宜的房間，只能住一晚。明天怎么辦，她不知道。
她不敢出門，怕被陳七的人看見。她不敢用手機，怕被定位。她甚至不敢開燈，怕光亮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就那樣蜷縮在黑暗里，像一只驚弓之鳥。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今天的一切——陳七手下的對話，那些白色的粉末，裴韞硯的眼神，還有那句“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她只知道，她沒有退路了。
黑暗中，她慢慢蜷起身體，把臉埋進膝蓋里。
兒子，媽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剩下的，就看你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