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愿又是過上了被當成國寶大熊貓的日子。
裴韞硯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連去公司都帶著她——當然，是讓她待在辦公室里間的休息室里，躺著，坐著，怎么都行，就是不能亂跑。
“裴韞硯，”沈愿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看著推門進來送水果的人，“我覺得我快長毛了?！?br/>裴韞硯把果盤放在她面前，很自然地坐下，拿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
“張嘴。”
沈愿無奈地張嘴咬了一口，嚼著蘋果繼續說：
“我真的沒事，醫生都說我身體很好，不用這么緊張。”
“醫生說的是‘建議多休息’?！迸犴y硯糾正她，“不是‘可以到處亂跑’?！?br/>“我沒有到處亂跑。”沈愿抗議，“我就是想回公司看看。”
裴韞硯看著她，沒說話。
沈愿立刻抓住機會，湊近一點，眨巴著眼睛看他：“裴韞硯，裴總，裴先生——你就讓我回去一趟吧？我就去開個會，處理幾份文件，馬上回來。保證不亂跑，保證不累著，保證——”
“你保證多少次了？”裴韞硯打斷她。
沈愿眨眨眼：“這次是真的?！?br/>裴韞硯看著她那張寫滿“我想出門”的臉，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她在家里待不住。
沈愿是什么人？是沈氏的掌舵人，是從小就習慣了忙碌和責任的沈家大小姐。讓她天天在家里躺著，比殺了她還難受。
這幾天她已經夠乖了，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乖乖被他照顧。但裴韞硯看得出來，她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幾分。
他舍不得。
“行?！彼K于松口。
沈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迸犴y硯點頭，但話鋒一轉，“但有條件。”
“什么條件？”
“必須有手下跟著?！彼粗?，語氣認真起來，
“陳七那邊的事還沒完，他隨時可能再出手。你去公司可以，但不能一個人。我讓阿成帶幾個人跟著你，寸步不離?！?br/>沈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這？”她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成交?！?br/>裴韞硯被她親得怔了怔，隨即無奈地彎了彎嘴角。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發頂：“記住了，不是跟你開玩笑。陳七那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br/>沈愿點點頭，聲音悶在他懷里：“我知道。我會小心的?！?br/>……
這天上午，沈愿終于如愿以償地出了門。
阿成帶著兩個人跟在她身后，不遠不近，既不影響她工作，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沈愿走進沈氏大樓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眼睛都瞪圓了。
“沈總！您回來了！”
沈愿笑著點點頭，乘電梯上樓。
一進辦公室，就看見桌上堆得滿滿的文件。助理小跑著進來，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沈總，您終于來了！這些文件都需要您簽字，還有下午有個會，是討論新一季度的企劃案——”
沈愿聽著，心情莫名地好。
還是工作的感覺踏實。
她坐下來，開始處理文件。阿成幾個人守在辦公室外面，盡職盡責。
……
同一時間，城郊。
專門關押重要人物的看守所坐落在一條偏僻的公路盡頭，四周空曠，戒備森嚴。
黑色的車子停在門口，裴韞硯下車，出示證件，經過層層檢查，終于被帶了進去。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一下一下，沉悶而規律。
獄警在前面帶路，在一扇門前停下。
“就這兒?！?br/>裴韞硯點點頭，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單獨的囚室，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馬桶，僅此而已。窗戶開得很高，只有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透進來。
陸燼珩坐在床邊，聽見開門聲，抬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陸燼珩的臉上還有傷——那是上次被同監室的人“照顧”時留下的。嘴角破了一塊，眼眶淤青，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的眼神還是那種眼神，帶著倔強，帶著不甘，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裴韞硯?！彼_口，聲音沙啞，“你來干什么？”
裴韞硯走進去，在桌子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陸燼珩，沒什么表情，語氣也淡淡的：“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陸燼珩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扯動了傷口，變成了一聲嘶嘶的抽氣。
“沒死?！彼f，“讓你失望了?！?br/>裴韞硯沒接話。
他就那樣看著陸燼珩，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陸燼珩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盯著地上某處。
“沈愿呢？”他忽然問。
裴韞硯的眼神微微一動。
陸燼珩沒看他，繼續盯著地上，聲音低下去：“她……還好嗎？”
“跟你無關?！?br/>陸燼珩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苦澀。
“是啊，跟我無關?！彼?，“從頭到尾，都跟我無關。”
他抬起頭，看向裴韞硯，眼神里忽然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挑釁，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真。
“裴韞硯，”他說，“你好好對她?！?br/>“你哪位？”
陸燼珩繼續說：
“她那個人，看著要強，其實心里軟得很。你多順著她一點，別老跟她講道理，她不愛聽。她喜歡吃甜的，但不喜歡太甜。她怕冷，冬天手腳冰涼，你記得給她捂一捂。她晚上睡覺愛踢被子，你注意著點……”
“夠了。”裴韞硯打斷他。
陸燼珩停下來，看著他。
裴韞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沉沉的。
“這些話，”他說，“用不著你來說?！?br/>裝什么深情？
陸燼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彼f，“用不著我來說?！?br/>他低下頭，不再看裴韞硯。
裴韞硯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好好待著?！彼f，“別想著跑。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的。”
門在身后關上。
陸燼珩坐在床邊，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他抬起頭，看著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
腦子里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場里，沈愿看著他的眼神——那種帶著恐懼、防備，還有一點心軟的眼神。
陸燼珩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出不去，逃不掉，也等不到那個人了。
但那又怎樣呢？
至少她還活著，好好的。
至少她肚子里那個孩子，會平安長大。
至少……
她幸福。
陸燼珩靠在墻上，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弧度。
……
裴韞硯走出看守所，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他上車，掏出手機，給沈愿發了條消息。
【在干嘛？】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回復就來了。
【開會！剛開完，準備吃午飯。你呢？】
裴韞硯看著那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忙完了，馬上回去。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面?！?br/>裴韞硯盯著那行字，愣了一秒。
他做的面？
他就會做其他的，什么時候會做面了？
【我不會做面。】
那邊秒回。
【那你學嘛。】
后面還跟了一個眨眼睛的表情包。
裴韞硯看著那個表情包，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放下手機，對前面的司機說：“去超市?！?br/>司機愣了一下：“裴總，去超市干什么？”
裴韞硯面不改色：“買菜。”
司機：“……”
他沒聽錯吧？裴總主動要去買菜？
好吧，結了婚的男人，什么樣子都有，只是他們沒見過而已。
裴韞硯沒理會他的震驚，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上，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
面，怎么做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