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晴盯著手機屏幕上陸燼珩那條焦急的短信，指尖冰涼。
徐如婳的失蹤，陸燼珩不可能不察覺。只是她沒料到，他會這么快，如此直接地聯系到她。
不能回。至少現在不能。
任何回復都可能留下痕跡，任何解釋都可能露出破綻。蘇雨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用力按滅了手機屏幕。
沒事的，她告訴自己。王峰處理得很“干凈”，那座荒島與世隔絕，徐如婳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陸燼珩再著急，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查到那里。只要她保持沉默，時間會沖淡一切。
***
港城，裴氏大廈樓下。
傍晚時分，沈愿和尚子圓并肩走出旋轉門，結束了又一天忙碌的工作。
目光突然掃過路邊停著的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
是夏慕遠的車。
她腳步微頓。而身旁的尚子圓顯然也看到了那輛車，原本嘰嘰喳喳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甚至下意識地往沈愿身后縮了縮，眼神飄忽，不敢看向車子那邊。
這反應……有貓膩。沈愿心中了然。
自從上次夏慕遠“撿到”尚子圓手機并送她回家后，這兩人之間似乎就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氛。
“愿愿，那個……我突然想起還有點東西沒拿，你先回去吧，我晚點自己走！”尚子圓語速飛快地說完，轉身就想溜回大廈。
就在這時，賓利的車門打開了。夏慕遠從駕駛座下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西裝，身姿挺拔，臉上似乎還殘留著已經淡了許多的淤青痕跡，但被他出色的容貌和從容的氣質很好地掩蓋了。
他的目光先是在沈愿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然后便越過她，徑直落在了正準備開溜的尚子圓身上。
“尚小姐，”夏慕遠開口，聲音溫和，“你不用躲我。”
尚子圓的背影一僵，訕訕地轉過身：“夏、夏總，好巧啊，您怎么在這兒？”
“不巧，我是特意過來的。”夏慕遠走到她面前，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醫藥袋，不由分說地塞進尚子圓手里，動作甚至有點粗魯，
“拿著。這是針對擦傷和淤青效果比較好的藥膏，記得按時涂。女孩子身上留疤不好看。”
尚子圓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謝……謝謝夏總。我……我那天是自己不小心……”
“怎么傷的？”沈愿適時插話。
尚子圓身上有傷？她怎么不知道？而且，夏慕遠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還特意送藥來？
尚子圓頭垂得更低了，支支吾吾：“就……就前幾天晚上回去，路太黑，沒看清，崴了一下，摔了一跤，蹭破點皮……沒什么大事。”
夏慕遠聞言，只是淡淡道：“沒事就好。藥記得用。”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滯。
她正準備開口說點什么緩解尷尬，然后告辭離開。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輕響，旁邊的專用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裴韞硯。
他似乎剛從高層下來，穿著一身挺括的深黑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開，一手插在西褲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機，似乎在回復信息。
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精準地鎖定了沈愿，然后，才像是剛注意到她身邊的夏慕遠和尚子圓，視線淡淡掃過，沒什么情緒。
卻在掠過夏慕遠臉上那幾乎看不見的淡淤青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愿愿。”裴韞硯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工作后的慵懶。
他走到沈愿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里。
“忙完了？老婆，一起回家。”
沈愿被他牽住手，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
“嗯。”
裴韞硯這才像是終于給了旁邊兩人一點注意力，他側過頭，聽不出什么情緒：
“夏總，又見面了。來找人？”
夏慕遠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不言而喻：“裴總。是，有點私事。”
隨即，裴韞硯牽著沈愿，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經過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大廈前臺值班經理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對著那位經理吩咐道：
“下次，無關緊要的人，在沒有提前預約的情況下，不要隨意放行到公司核心區域附近。裴氏不是菜市場，安保流程要嚴格執行。”
他說這話時，目光并沒有看夏慕遠。
但那“無關緊要的人”幾個字，和他特意在此刻、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那位前臺經理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躬身稱是。
沈愿也被裴韞硯這突如其來的、強勢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舉動弄得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絲尷尬和歉意。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夏慕遠，眼神里帶著抱歉，仿佛在說：別介意，他就這樣。
夏慕遠臉上的笑容依舊維持著，只是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
他對著沈愿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眼神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沉淀了下去。
尚子圓大氣不敢出，悄悄挪動腳步，試圖離這無聲的硝煙戰場遠一點。
夏慕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對身影上車、離開。
裴韞硯的警告他聽懂了，那份強勢的占有欲，他也感受到了。
他低頭，自嘲地笑了笑。有些界限從一開始就劃得很清楚，只是他自己，或許還懷揣著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念想罷了。
而車上，沈愿看著裴韞硯線條冷硬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
“你剛才……沒必要那樣說。夏慕遠他只是……”
“只是什么？”裴韞硯打斷她，轉過頭，深邃的眼眸看向她，
“我提醒員工注意安保流程，有什么問題？”
沈愿啞然。他總能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韞硯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伸手，用指腹輕輕撫平，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幼稚的固執：
“我不喜歡他總在你周圍出現。”
沈愿看著他，忽然覺得此刻的裴韞硯，褪去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露出了某種近乎孩子氣的一面。
她心里那點因他方才舉動而產生的些微不快，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又好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