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也先帶弟妹和……”
寧國富話剛說到一半，眼神又不自覺落到了此時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寧浩身上。
這小子這時候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就不鬧騰了。
整個人安靜得很，腦袋耷拉著，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地板磚，目光呆愣愣的。
誰也搞不懂他這會兒正在琢磨著什么。
尤其是他的眼神里，似乎也沒有了之前那種讓人發毛的冰冷勁。
甚至……怎么說呢，在那雙混濁的眼睛里，愣是找不出一丁點兒活人的精氣神，像是……傻了似的。
“帶小浩下去歇著吧，找個熟悉的醫生，先給他看看，這到底是咋回事。”
寧國富頓了頓。其實他剛才本來想說送醫院的。
可這話到了嘴邊，硬是又給咽回去了。
寧浩現在這樣的情況，實在太邪乎，也太復雜。
若要是這時候將其大張旗鼓往醫院送的話，萬一走漏了風聲，指不定又會惹出什么不必要的禍端！
想來想去，現在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讓他呆在家里，然后找個知根知底的醫生瞧瞧，穩住局面，然后再慢慢想別的辦法……
寧建軍站在一旁，冰冷的眼神掃過寧浩的臉。
雖然沒有表現明顯的殺意，但還是透露著一股森然的寒氣。
“這逆子……不要也罷！”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寧建軍牙縫里擠出來的。
寧浩干的那些破事，那是真真正正把他的心給傷透了。
就像是被人從心口初給挖了一刀似的，難受得沒法形容，他是真接受不了自己養大的兒子能干出這種事兒。
這簡直就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他居然……逼死了自己的親爺爺！
那可是他寧建軍的親爹啊！
這讓他這當兒子的，心里頭怎么過得去這個坎兒？
李蕊在一旁早哭紅了眼，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跟死豬一樣的寧浩，心就像被誰揪著擰似的疼。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好幾次想沖過去，看看兒子到底怎么了，哪怕給擦擦臉也好。
可寧建軍就跟堵墻似的，死死攔著她。她一個婦道人家，力氣沒男人大，也沒法硬來。再說，心里也虛，畢竟寧浩這次做得實在是太出格、太過分了。
寧國富看著老二眼里的那股子寒意，嘴唇動了動，本想幫寧浩打個圓場，說兩句軟話。可一想到老爺子是被這混賬逼死的，那是他親爹，這口氣他也咽不下去。
無奈啊，他是真不知道這時候還能扯點什么淡來緩和氣氛。
沒轍，他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秦風，那是滿滿的暗示：你來，這種爛攤子，也就你能收拾了。
如今這局面，估計也就只有秦風這姑爺開口，大家還能聽進去兩句寬心話。
見岳父大人這甩手掌柜當得如此順滑，直接把這燙手山芋扔到了自己懷里，秦風當場就懵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岳父：不是吧爸？您這是親岳父嗎？這不是明擺著坑我嗎？
老爺子是他親爸，沒錯；可那也是我最敬重的老爺子啊！
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秦風心里頭恨寧浩恨得牙癢癢。要不是剛才顧忌著清雅攔著，他早一巴掌呼過去，把寧浩這混蛋拍墻上摳都摳不下來了。
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留著過年都嫌晦氣。
可心里再怎么憋屈，再怎么不爽，面對岳父大人的“眼神命令”，他能咋辦？他也沒招啊。
哎。
秦風在心里長嘆了一口氣，無奈到了極點。寧浩這王八蛋再怎么混，那終究還是貼著寧家的標簽，是老爺子的親孫子。
這小子身體里，畢竟流著寧家的血。
腦子里飛快地轉了好幾個彎，秦風權衡利弊，很快有了主意。他看向寧建軍兩口子，盡量把聲音放得平緩：
“二叔，寧浩這人雖然平時挺混蛋的，但這膽子……我覺得應該還沒大到那種地步，敢真的去逼死老爺子。”
正傷心欲絕的寧建軍和李蕊，聽到這話，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秦風，眼里寫滿了迷茫和不解。
兩口子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秦風這話啥意思？
寧浩剛才自己都認了賬，說是他逼死老爺子的，板上釘釘的事兒啊。
怎么到了秦風嘴里，這味兒就變了？變成不是故意的了？
秦風這是……想替那畜生開脫？
寧國富在旁邊一聲不吭，裝作沒聽見，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廢話，這就是他指使秦風干的。
目的就一個：讓老二這兩口子心里能稍微好受那么一點點。
畢竟那是他們親生的種，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真要徹底絕望了，這兩口子還得瘋。
“小風，你沒必要幫這逆子說話！”寧建軍手哆嗦著指著地上的寧浩，眼里的火又要冒出來了。
“這逆子，不僅平時給你和清雅使絆子、穿小鞋，現在還逼死了老爺子……他就是個禍害！”
寧建軍越說越氣，死死盯著寧浩，眼底深處慢慢浮現出一抹真正的殺意。
要不是因為這就那個小畜生是他親生的，他現在真想沖上去直接掐死他算了！
李蕊張了張嘴，想勸勸丈夫，可嗓子眼兒像是被一把干稻草堵住了，又像是被萬根針扎著，疼得根本發不出聲來，只能干著急。
“二叔，我的意思是，寧浩做這些事……搞不好是被人指使的，或者是被人下了套。”秦風硬著頭皮繼續編。
聽到這話，寧建軍和李蕊都愣住了，目光在秦風和地上的寧浩之間來回掃視，腦子一時半會兒有點短路，反應不過來。
“這我們知道。”寧建軍沉著臉，聲音啞得厲害，“但就算是被指使的，那又怎么樣？這也不是他害死老爺子的理由！”
對于寧浩，寧建軍現在的態度硬得像塊鐵，心里的恨意一點都沒消。
親兒子又怎么樣？那是害死他親爹的兇手！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寧國富見狀，也在旁邊幫腔，輕描淡寫地插了一句：“老二啊，小風的意思是，這些也許不是小浩的本意，他可能也是身不由己。”
“大哥！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那是咱們親爸！”
寧建軍猛地轉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就算不是這逆子的本意，那他的罪就能抹平了嗎？”
“老爺子小時候對他多好？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他居然……居然……”
話說到這兒，寧建軍情緒徹底崩了，越說越激動，怒火直沖天靈蓋：“不行！這事兒沒完！我要報警……”
“我要把這逆子送進去！”
“我要讓他給老爺子償命！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這一嗓子吼出來，把旁邊的寧國富和秦風都嚇了一大跳。誰也沒想到，剛才看著還算冷靜的寧建軍，這火氣上來得這么快，這么猛。
這還沒完，寧建軍紅著眼，幾步沖到寧浩身邊，抬腳照著寧浩身上就狠狠踹了過去。
李蕊一看這架勢，魂都快嚇飛了，連忙撲過去死命拉住寧建軍，另一只手瘋了似的去搶他手里正準備撥號的手機。
“你干什么？！”寧建軍怒吼。
李蕊披頭散發，情緒也失控了：“要是報了警，小浩這輩子就完了！徹底完了！”
“這是咱們家里的事……咱們自己管……”
寧建軍臉黑得像鍋底：“把手機給我！松手！”
“我不！我就不！”李蕊態度強硬得要命，死死攥著手機不撒手，像是攥著兒子的命。
啪！
一聲脆響。
寧建軍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李蕊臉上，趁著她發愣的功夫，強行把手機搶了過來。
李蕊捂著火辣辣的臉，整個人都傻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同床共枕這么多年的丈夫。
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她怎么也想不到，寧建軍居然會對她動手，還是為了把親兒子送進監獄。
“老二！行了！還是算了吧。”
寧國富終究還是看不下去了，趕緊開口勸阻。他不想因為這破事兒，把老二的家也給搞散了。
老爺子一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家庭美滿，要是他在天有靈，看見兒子兒媳打成這樣，估計也閉不上眼。
“二叔，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咱也沒法讓時光倒流。”
秦風趕緊接著話茬，語氣誠懇，“爺爺的愿望一直都是咱們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寧浩怎么說也是老爺子的親孫子。”
“我想老爺子……肯定也不想看到你和二嬸因為這事兒打架，鬧得家破人亡的。”
“至于寧浩……”
秦風的目光再次落在像條死狗一樣的寧浩身上，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殺意。
但最終，那一絲殺意，還是被他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徹底消散在空氣里。
他搖了搖頭，裝作很惋惜的樣子：“寧浩做的這些事，也許真的是被什么東西給控制了心神。”
“老爺子正是看出了這一點，知道這不是他親孫子的本意，所以才……”
剩下的話，秦風是怎么也編不下去了，更說不出口。不管寧浩是不是被控制，是不是中邪，這畜生確確實實做出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他自己無法原諒對方，也同樣沒資格代替死去的老爺子去原諒。
但這番話對于李蕊來說，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顧不上臉上的疼，急切地喊道：“建軍！你聽到了嗎？小風都說了，小浩是被控制了！”
“他不是真的想害死老爺子的！他是你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