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建軍本來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的，可當聽到這句話后，整個人直接就精神了，一下子睡意全無。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拿著手機的手都有點哆嗦，腦子里嗡嗡的：“爸？您……您說什么？”
寧建軍緊握著電話，聲音都有些變調：“您讓小浩回來？”
“這……這是真的？”
為了這事兒，他在老爺子面前都不知道求了不知道多少回，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老爺子一直咬死了不松口。
寧遠山的聲音有著疲憊，還有著強壓著的怒火：“他既然在國外待不住，那就回來。”
還沒等寧建軍高興兩秒，老爺子話鋒一轉，語氣森然：“但我把丑話說在前頭，你給我警告他，回來就老老實實在家里待著，別想插手公司的事……”
“可是……”寧建軍還想替兒子再爭取兩句，卻直接被寧遠山粗暴地打斷了。
“沒什么可是！要么就在國外死得遠遠的，永遠別回來。要么回來就當個廢人，別想插手公司半點事務！”
“他要是再敢動那些歪門邪道的爛心思，不用外人動手，我親手打斷他的狗腿！”
寧遠山憤怒地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寧建軍握著手機，一臉的茫然。
這叫什么事兒啊？老爺子松口讓小浩回來本來是好事，可怎么會發這么大火？
雖然心里犯嘀咕，一頭霧水，但一想到能見到寶貝兒子，寧建軍那點疑慮立馬就被拋到腦后了。他興奮地搓了搓臉，趕緊撥通了寧浩的越洋電話：“兒子！好消息，你爺爺松口了，讓你回來！”
大洋彼岸，寧浩這會兒正戴著耳機，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打網游。聽到寧建軍激動的聲音，他倒是沒多大反應，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他夾著手機，眼睛還盯著屏幕，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哦，知道了。行，謝了啊老爸。”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聽說晚飯吃餃子一樣，反倒因為能回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
家中，燈光暖黃。
“老公，回來啦？”
聽到門口的動靜，寧清雅把手里的平板電腦往旁邊一放，從沙發上抬起頭，臉上立馬浮現出溫柔的笑意，那是只有見到秦風時才會有的神情。
秦風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身子有些沉重：“怎么還沒睡？都幾點了。”
“在等你嘛，一個人睡不著。”寧清雅順勢靠在他肩膀上，像只小貓似的在他領口嗅了嗅，眉頭微皺，“抽煙了？一身煙味……心情不好？”
秦風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嘆了口氣：“嗯，有點事兒想不通，腦子亂。”
“什么事呀？”寧清雅輕聲細語地問，手指輕輕幫他按著太陽穴，“跟我說說唄，萬一我能幫上忙呢？”
她知道秦風最近在忙活自己的事，但具體忙什么，秦風從來不細說，怕她跟著瞎操心。她也不好多問，只能這么旁敲側擊地關心一下。
秦風側過頭，深深看了一眼寧清雅。
他是真的不想把清雅卷進來，也不想讓她多想。可白天李震說的那些話，就像蒼蠅一樣在他耳邊嗡嗡個不停。不管怎么繞，清雅都是當年的當事人，有些關鍵信息，必須得找她核實一下，不然這心里總不踏實。
猶豫了幾秒，秦風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清雅，你……還記得李思雨嗎？”
寧清雅愣了一下，隨即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認識呀，當然記得。不過……她都已經去世好多年了。”
提到這個名字，寧清雅原本亮晶晶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顯然，失去這個朋友，對她來說至今還是個不小的遺憾。
秦風看著寧清雅自然的反應，心頭卻是猛地一震。
看來……清雅除了當年某些特定的事情沒印象外，對于人和事的大體脈絡是清楚的。
關鍵是，清雅說得斬釘截鐵：李思雨死了好多年了。
這就有意思了。
如果不算周文淵那些半真半假的話，那豈不是說，自己在李記家常菜見到的那對老夫妻，也就是李思雨的父母，其實……
秦風沉默了片刻，剛想繼續往下問，寧清雅卻先好奇起來了：“老公，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問起思雨了？”
她歪著頭想了想，似乎只有一種可能：“是不是陳磊跟你說什么了？”
在她的印象里，陳磊是高中同學，當年追過自己，后來為了接近自己，倒是去討好過閨蜜李思雨一段時間。可惜……思雨命薄，突然人就沒了。
秦風本來還在想借口，見寧清雅自己把理由送上門了，趕緊順坡下驢：“嗯，就是他。他說李思雨是你當年的好朋友，然后突然就沒了，說得神神叨叨的，我就有點好奇。”
頓了頓，秦風盯著寧清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昨天，他還帶我去了一家飯館，說是思雨父母開的……”
秦風屏住呼吸，緊緊注視著妻子的每一個微表情。
寧清雅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困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嗯，我和思雨確實是閨蜜，從小玩到大的那種。可惜她命不好，碰上了酒駕的大貨車……”
說到這，她突然皺起眉頭，一臉詫異地看著秦風：“可是……不對啊，思雨的父母，早就已經死了啊。”
轟隆！
這句話簡直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秦風的天靈蓋上。
不管是神神秘秘的周文淵，還是白千雪那邊給的消息，都只是說李思雨死了，從來沒人提過李思雨的父母也不在了。
而現在，清雅居然告訴自己，那對老夫妻也是死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陳磊為什么說，那就是思雨的父母呢？”
秦風腦子里全是昨天在飯館的那一幕。陳磊說話時的語氣、神態，篤定得很，完全不像是在撒謊。
更重要的是，那對老夫妻，看著雖然滄桑，但那是活生生的人啊！他們那種失去女兒后的悲痛和小心翼翼，怎么可能是演出來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看清雅這反應，也不像是在騙人。她認知里，這家人就是死絕了。
他們兩個……到底是誰被篡改了記憶？還是誰在撒彌天大謊？
寧清雅也懵了，想了半天理不出頭緒，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要不……我現在打個電話問問他？”
“別！”秦風一把按住寧清雅去拿手機的手，“不用打了，死了就死了吧，陳年舊事了。”
所有的線索亂成一團麻，秦風現在更傾向于認為，有人的記憶出了問題。但不確定這人是清雅，還是陳磊。
不過，從過往的跡象看，大概率是清雅。畢竟她連天機匣和星辰閣那種大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凈。
“你之前不是說，陳磊以前喜歡你嗎？”秦風眼珠一轉，隨便扯了個理由，“估計是看我現在娶了你，他心里不爽，故意編鬼故事嚇唬我呢。”
寧清雅一聽這話，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這個陳磊，真過分！無聊透頂！老公你別搭理他，以后離他遠點。”
秦風點點頭，趕緊轉移話題，不想讓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對了，你說思雨的父母，當時是怎么沒的？”
寧清雅也沒多想，順口解釋道：“思雨家當年條件還算不錯，有一輛私家車。那天好像是一家人都在車上，結果在盤山路上被撞下懸崖了……”
被撞下懸崖？
秦風眼睛微微瞇起，抓住了重點：“那……尸體呢？找到了嗎？”
寧清雅搖搖頭，嘆息道：“沒有。那個懸崖下面是急流，水太深了，撈不到。不過從那以后，思雨一家就再也沒出現過，連個信兒都沒有，大家都傳他們一家子都死在下面了。”
沒有尸體，只是失蹤。
那豈不是說，這家人完全有可能根本沒死？
如果沒死，那陳磊帶自己見的，很可能就是真人。而清雅的認知，是基于當年的“傳聞”。
秦風沒有繼續追問這個敏感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對了，還有個人，陳鑫是誰？”
“陳鑫？陳磊的弟弟啊。”寧清雅脫口而出，“他和思雨當時還是男女朋友呢。不過……也很奇怪，就在思雨出事失蹤后沒多久，陳鑫也突然不見了，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
聽到這兒，秦風徹底沉默了。
李思雨一家三口“失蹤”。
陳磊的親弟弟，李思雨的男朋友陳鑫，也跟著“失蹤”。
現在看來，陳磊這個人，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他是不是真的知道當年發生了什么？
秦風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壓下去。在這兒瞎猜沒用，明天必須得直接去找陳磊，把這事兒攤開了問清楚。
見秦風半天不說話，臉色陰晴不定，寧清雅有些擔心地拉了拉他的手：“老公，別管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爺爺當年就說過，這事兒很邪門……”
寧清雅想起當年老爺子嚴厲的警告，心里就有點發毛，不想讓秦風卷進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里。
“好，不想了。”秦風回過神，沖她笑了笑，掩飾住眼底的凝重，“時間不早了，咱們去休息吧。”
寧清雅看著秦風，突然撒嬌似的張開雙臂，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你抱我。”
“好呀，多大個人了還撒嬌。”
秦風寵溺地笑了笑，彎下腰，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將寧清雅穩穩地抱了起來，大步朝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