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們先送小姨去醫院，我去追。”
陳凡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渾身的殺氣凍得人發寒。
說完他直接起身，就要拔劍。
“小凡，媽求你……別追了！”
黎桂珍抱著氣息微弱的龍文悅，哭著喊道。
誰都看得出來，陳凡這一走，龍文悅恐怕最后一刻都見不到他了。
“小凡，龍夫人……快不行了。”寧靖安也走過來低聲說。
陳凡腳步一頓。
寒風刮過，所有人都看著陳凡，又望向血泊里的龍文悅，只覺得一片凄涼。
陳凡轉身回到龍文悅身旁，輕輕抱住她。看著女人呼吸越來越弱，臉色慘白，地上的血慢慢淌開……陳凡的眼淚落了下來。
“劉叔，這些年謝謝你了……是我對不起您和小凡。”
聽到聲音，劉泰安也紅了眼眶，抹了把淚說：
“夫人，別這么說……你們明明都相認了，可最后，我還是沒護住您。”
“不，您做得已經夠好了。”
看著蒼老的劉叔，這時候哭得跟個孩子似的，龍文悅心里發酸，搖了搖頭，費力地轉過目光看向陳凡，帶著歉意說：
“陳凡，這十八年我們一直沒敢露面，實在是有苦衷的……以后劉叔會慢慢跟你講清楚。當初就是我叫劉叔去的，他本來能安度晚年的，卻為我隱姓埋名，在暗地里照顧你。”
“小凡，等我走了，你一定好好對劉叔。他這一輩子……都給我們陳家了。”
龍文悅嘴唇白得沒一點血色，說話時嘴角還滲著血絲，卻硬是撐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夫人！”
陳文清急忙喊出聲，看著龍文悅氣息微弱的樣子，這個平時話不多的男人也淌下兩行淚。
旁邊的寧家夫婦、十八龍衛，所有在場的人，都不忍心再看，轉過身去，眼圈發紅，捂住臉低聲抽泣。
夫人太苦了，為陳家操心一輩子，好不容易見到孩子，老天卻還不放過她。陳家走到今天，每失去一個親人，都像在他們身上割肉挖心一樣疼。
“小姨，你先別說了，等明天傷好了。”陳凡急忙取出一顆藥丸，話沒說完就被龍文悅輕輕打斷。
“不，我知道的……我沒有明天了。小凡，讓我說完，好嗎？”
陳凡不再開口，靜靜聽著她說下去。
“你不知道，這十八年，小姨有多想你……可我本來就是個快死的人，我出現，只會給你帶來危險，就像今晚這樣。”
“好在老天有眼，今晚終于等到你了。”
龍文悅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撫過陳凡的臉。
“對不起，這些年……您一定過得很苦。”陳凡聲音發沉，臉色復雜。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的那個晚上，真禪法師闖進龍家的情景。
也許在前世他離開之前，這個女人就已經不在了吧。
不是她不想來見自己，而是那一世的他，和他所有的親人，都在命運的擺弄中悲慘收場。
前世，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人，曾為他夜梟默默付出了一生……
“不，我不覺得苦了。”龍文悅搖搖頭，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欣慰，“倒是你，聽說你都當上炎龍隊少帥了，為國掃平外敵……小凡，你真了不起。”
“小姨，我守的不僅是天下百姓，還有身邊的所有人。保護你們，才是我變強的意義。”陳凡聲音堅定。
龍文悅聽了，微微一笑。
“我記得少君以前跟我說，你資質不凡，將來一定會比他更強……他果然沒說錯。只是命運弄人，你的光芒，偏偏要等到你父親走后才綻放出來。”
陳凡聽到“我的父親”這幾個字，不由得愣了一下，低聲念叨著。
“對，那塊金牌是你父親留給你的，也是以后打開帝都帝苑的鑰匙。我們能為你做的，就到這兒了。”
“往后你會遇到更厲害的對手，擔子也會更重……但不管多難，你都別放棄。我和你爸媽，會在天上一直給你加油的。”
“小姨……”陳凡緊緊握住龍文悅的手，鼻子一陣發酸。
“小凡，別難過。我只是變成人間的風雨，還會陪著你的。”
那熟悉的聲音慢慢消失，陳凡鼻子一酸，呆呆地掉下眼淚。
之前空識界里看到的那一幕……還是成真了。
空識界神力，沒騙他。
生命最后一刻，龍文悅抬手擦了擦陳凡臉上的淚，這是她最后一次碰到陳凡的臉。她臉色蒼白，卻帶著解脫和滿足。
“小凡，其實我特別開心……到最后，還能看見你長大。”
“我真的……”
“特別開心。”
斷斷續續說完最后三個字，她慢慢合上眼睛，嘴角帶著笑，兩行淚從眼角滑下來。
“夫人……”
“夫人啊！”
四周不少人眼睛通紅，嘶啞著喊出聲。
但她沒有回應。
她安靜地躺在陳凡懷里，嘴角那抹笑，像是說盡了這輩子最后的溫柔。
陳凡抬起頭，深深閉上了眼。
正月還沒過，一枝傲骨的寒梅，就這樣謝了。
龍文悅的死，很快就被一些人傳開了。
這位曾經的百花宮宮主，最終沒被病痛帶走，卻死在了刺客的偷襲下。
這個消息像砸進湖面的石頭，一下子在整個東方傳開了。
很多人聽說后，神情復雜，忍不住嘆氣。
大家都明白，龍文悅這一走，也意味著當年那個群星閃耀、英雄輩出的華夏時代，徹底結束了。
南方，暮皇族的莊園里。
暮天歌連日陰沉的臉色，終于緩了一些。
他舉著酒杯，帶著暢快的笑意，望向北邊，悠悠自語：
“龍前輩啊龍前輩，你也算是一代傳奇了……本來能有更好的結局，可惜啊。”
說到這兒，暮天歌撇撇嘴，故作惋惜地停頓，眼中卻掠過一絲冷光。
“非要不知死活，擋我皇族的路。”
這世上，沒人能擋皇族的路。
凡是擋路的，要么窩囊活著，要么不得好死。
如今華夏武道第一人無極，不就是例子么。
龍文悅，也是這樣。
就連十八年前，那個被稱為武道傳奇、東方神話的陳少君，也一樣不例外。
“皇族”這兩個字，就像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天，誰也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