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決絕，重重點頭：“先祖記憶雖殘缺，但圣物殿的大致位置和幾條隱秘路徑，我還記得。”
“神殿內(nèi)部機關(guān)重重，尤其通往核心區(qū)域的道路，但我阿史那部曾是‘守門人’，對部分古老機關(guān)的規(guī)避之法，代代口傳。我會盡力。”
“至于風(fēng)險……”她慘然一笑，帶著幾分瘋狂，“從我決定回來報仇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能活著離開這‘圣者之谷’。能拉上圣火教和楚王墊背，拿回玉鑰，值了。”
楊博起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zhuǎn)向莫三郎：“你的任務(wù)同樣兇險，要在遍布守衛(wèi)的谷地制造有效混亂，又不至于過早暴露，分寸需拿捏得極準。可需協(xié)助？”
莫三郎咧嘴一笑：“督主放心，論起搗亂放火、聲東擊西，屬下還有些心得。人多了反而扎眼，我一人足矣。”
“只是信號發(fā)出后，谷外兄弟的佯攻時機至關(guān)重要，需得配合無間。”
“此事，我會設(shè)法通知謝青璇，她自會與雷橫協(xié)調(diào)。”楊博起道。
溝通手段有限，但以謝青璇的聰慧和對局勢的理解，應(yīng)能領(lǐng)會。
計劃已定，剩下的便是等待與準備。
漫長而煎熬的白日漸漸過去，谷地中的喧囂隨著夕陽西下而減弱，但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卻越發(fā)濃郁。
神殿方向的燈火通明，巡邏隊往來更加頻繁，新建祭壇處似乎還在進行最后的布置。
藏身的岔洞內(nèi)，三人默默檢查著每一件裝備。
武器、暗器、藥物、繩索、火折、偽裝物品……阿史那甚至取出一些奇怪的粉末和草藥，仔細地涂抹在匕首刃口和幾枚特制箭頭上，低聲解釋是破解特定巫術(shù)的偏方。
氣氛凝重，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彼此。
阿史那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正在閉目調(diào)息的楊博起。
昏暗中，她的側(cè)臉線條清晰，帶著胡姬特有的深邃艷麗。
“督主。”她輕聲開口，打破了沉寂。
楊博起睜開眼，目光沉靜地看向她。
“若此次……你我都能活著離開這鬼地方，”阿史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坦誠，“你答應(yīng)我的事，可要算數(shù)。信物歸我，許我在西域平安經(jīng)商，得你庇護。”
“自然。”楊博起頷首。
“還有，”阿史那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楊博起，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她仰著臉，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絲復(fù)雜的期待，“我還要你一個人情。”
楊博起眉頭微挑，靜待下文。
阿史那的呼吸急促，一字一頓道：“我要你答應(yīng)我，將來若有機會，有能力之時，定要替我阿史那家，向圣火教，討還這數(shù)百年血債！我要這‘圣火’，永遠熄滅在這昆侖山下！”
這不是交易，這是寄托，是將家族數(shù)百年的血仇，捆綁在了這個強大男人身上。
楊博起凝視著她眼中的恨意，片刻沉默后，他再次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可。”
阿史那忽然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魅惑。
她猛地踮起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近楊博起，溫軟中帶著一絲涼意的唇瓣，飛快地在他緊抿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一觸即分。
“這是定金。”她退后半步，臉上依舊帶著笑，眼神卻飄忽了一下，耳根在陰影中泛起一層緋紅，“別死了，我的……大靠山。”
說完，她迅速轉(zhuǎn)身，背對著楊博起，假裝繼續(xù)檢查裝備。
楊博起唇上還殘留著一抹奇異的香氣，他看著阿史那微微僵直的背影，終究什么也沒說，重新閉上了眼睛，將心神沉入內(nèi)息運轉(zhuǎn)之中。
此刻，他只需要絕對的冷靜。
夜幕，終于完全降臨。
谷地并未陷入黑暗，神殿頂端的白色火焰與各處營地的篝火，將山谷映照得一片朦朧。
“行動。”楊博起吐出兩個字。
按照計劃，莫三郎率先脫離，他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建筑廢料堆與灌木叢之后，去執(zhí)行他那“搗亂”的使命。
楊博起與阿史那則借著地形與陰影的掩護，朝著黑色神殿的方向潛行。
阿史那在前引路，她對這片區(qū)域有種模糊的本能記憶，專挑守衛(wèi)視線死角與巡邏間隙前進。
遇到避無可避的明哨，楊博起便以“厥陰指”隔空點倒，動作快、準、狠，無聲無息，中者立僵，被迅速拖入隱蔽處。
越靠近神殿，守衛(wèi)越森嚴，不僅有固定的崗哨，還有不停游動的巡邏隊。
神殿本身并無窗戶，只有幾處厚重的門戶，皆有重兵把守。正面強闖絕無可能。
阿史那帶著楊博起繞到神殿西北側(cè)，這里緊鄰山體，巖壁與神殿墻體之間，有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且上方有突出的巖檐遮擋，極為隱蔽。
縫隙深處，隱約可見一個被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矮洞。
“是早年檢修地脈通道的工匠留下的‘鼠道’，直通神殿地下的廢棄排水系統(tǒng)。知道的人極少，我也是偶然從先祖手札中看到提及。”阿史那低語，率先撥開藤蔓，蜷身鉆了進去。
里面黑暗潮濕，充滿腐土氣息，但確實無人蹤跡。
楊博起緊隨其后。通道狹窄曲折，時上時下，如同迷宮。
阿史那憑著腦中那點殘存的記憶指引，在幾個岔路口艱難抉擇，有時需要以匕首鑿開被淤泥堵塞的部分，有時需側(cè)身擠過幾乎卡住身體的石縫。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終于傳來隱約的光亮。
阿史那停下，示意楊博起噤聲。她湊近前方一個碗口大的通風(fēng)口，向外窺探。
外面是一條相對寬闊的甬道，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散發(fā)幽綠光芒的磷石，光線昏暗，但足以視物。
甬道中空無一人，但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是巡邏隊。
“到了，神殿內(nèi)部的下層通道。”阿史那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從這里上去，穿過‘冥思回廊’，就能抵達存放普通圣物的側(cè)殿區(qū)域。”
“我族的‘守門人火焰玉鑰’，應(yīng)該就在其中一處最核心的密室里。”
兩人小心地從通風(fēng)口鉆出，落在冰冷的石道上。
阿史那辨認了一下方向，指向左側(cè)一條傾斜向上的階梯。
“走這邊，小心階梯上的壓力石板和墻壁上的機關(guān)……”她低聲提醒，率先邁步，腳步落在石階上的凹痕處。
楊博起緊隨其后，目光掃過兩側(cè)墻壁上那些眼珠形狀的詭異紋路，知道其中某些恐怕真的連接著報警機關(guān)。
就在他們踏上階梯，身影即將沒入上層黑暗的轉(zhuǎn)角時，下方甬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兩人身形瞬間僵住，屏息凝神，緊貼冰冷的石壁陰影中。
楊博起的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匕首柄上，阿史那的彎刀也滑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