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先是愣了一下，她回過頭。
只見譚世恒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這？
云霜聞聲也回過頭來，這男人，面生。
深色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頭，領口抵著喉結。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這形象，不是普通百姓。
那張臉，更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走過來的樣子，穩穩當當的，像是這地盤，他做主。
云霜往后退了一步。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退。
那男人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目光沒往那邊偏一下。
像是她不存在。
男人徑直走到宋南枝跟前，站定。
目光落下來，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東西挑完了？”
云霜轉過頭，蹙著眉同宋宥凡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男人，就是剛剛說的接盤的？
不過，看著年紀可真不小。
呵，剛剛那丫頭不還是一副清高的樣子？
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宋宥凡瞳孔緊縮地厲害，南枝她怎么......變成這樣了？
連口味都不挑了。
他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宋南枝沒注意到身后那兩道目光。
她只是抬起頭，沖著譚世恒點了點頭。
譚世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邊。
他低頭看了看柜臺上那排襯衫，隨手拎起來一件。
“這件？”
宋南枝搖搖頭。
又忽然嘴角微揚，那笑里帶著點促狹。
“每個顏色......”她說，“各來一件。”
譚世恒愣了一下。
他看著宋南枝那張臉，笑了。
行。
既然是侄女為他親自挑的，也算心意。
隨即，他收回目光，看向柜臺里的售貨員。
“按她說的。”他頓了頓，視線在宋南枝身上。
“包起來。”
售貨員頓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去拿衣服。
說完，譚世恒從兜里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票子，往柜臺上一放。
那動作隨意得很，像在菜市場買把蔥。
云霜站在旁邊，臉都白了。
她看著那沓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宋宥凡也愣在那兒，瞳孔縮了縮。
每個顏色一件？
那至少七八件。
這年頭，一件男式襯衫什么價？
他剛才試的那件，料子還不如這個，都要二十多塊。
七八件，那就是......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又握緊了些。
譚世恒這么爽快，宋南枝原本也沒想到。
她只是想逗逗譚世恒，誰知道他真買。
還真是財大氣粗。
她還沒等開口，譚世恒已經轉過頭，看著她。
“還有沒有要買的？”
宋南枝搖搖頭，“沒了。”
譚世恒“嗯”了一聲，把柜臺上的零錢收起來，塞回錢包里。
然后他轉過身。
這才看了云霜一眼。
那一眼輕飄飄的，像看一件擺在柜臺上的物件。
“剛才是你說......”他開口慢悠悠的，“沒人給她撐腰？”
云霜往后退了一步。
譚世恒看著她那個樣子，扯了扯嘴角。
那弧度很淺，卻讓人心里發寒。
“看在你養過南枝的份上。”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但以后......”他看著她，那目光淡得很。
“別再讓我看見你們一家。”
云霜的臉又白了三分。
譚世恒沒再說下去。
他就那么站著，手插在口袋里，身形筆直。
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比說出來的話更讓人發冷。
偏偏宋宥凡不知好歹地往前邁了一步，惹到了他。
譚世恒目光移向宋宥凡，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以前沈延庭沒把你怎么樣，不是因為你有多大的本事。”
“只是因為顧忌南枝念著那點養育之恩。”
“但我，心狠手辣慣了，保不齊，會干出點什么......”
聞言，云霜下意識地扯了扯宋宥凡的衣角，讓他別沖動。
他們好不容易，才托了關系從舟島農場回到海城。
而且，眼瞅著和趙家千金訂婚的日子要到了。
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不能再因為這死丫頭，出什么差錯。
譚世恒沒再看他們。
他收回目光，拎起柜臺上包好的襯衫，對宋南枝說。
“走吧。”
宋南枝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云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門，腿軟得厲害。
手指更是攥得發白。
剛才那男人的眼神，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回。
那不是威脅，是通知。
她咽了口唾沫，后背一陣發涼。
過了好一會，才偏過頭，看向宋宥凡。
“宥凡，走了。”
宋宥凡沒動。
云霜又扯了一把，“聽見沒有？走！”
宋宥凡這才動了動。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跟著云霜往外走。
走出百貨商店大門的時候，外頭的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他看見前面不遠處，那輛吉普車正發動。
云霜在旁邊念叨，“那男人，到底什么來頭？”
——
“周姨，我們回來了。”
宋南枝推開門，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擱在桌上。
周姨從廚房探出頭，應了一聲，又回去忙活。
客廳里，沈延庭正抱著寧寧，一只手托著孩子的小屁股。
還挺像那么回事。
“回來了？”
他抱著寧寧過來，湊到桌邊，看了看那些袋子。
“買這么多？”
他用下巴點了點那幾個紙袋，對懷里的寧寧說。
“讓我們看看，媽媽買了什么好東西。”
“有沒有我的？”
宋南枝看了他一眼，“有。”
“那你先閉上眼睛。”
沈延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乖乖閉上眼。
寧寧見他閉眼，也學著閉了一下，又睜開。
宋南枝從身后拿出那包襯衫，遞到他面前。
“好了。”
沈延庭睜開眼。
幾件襯衫疊得整整齊齊，一打眼，就能看出布料不錯。
“給我的？”
宋南枝點點頭。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噙著笑。
他騰出一只手，想去接。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還真是......”
譚世恒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車鑰匙，看著這一幕。
他頓了頓，吐出后半句。
“喂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