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叫醒陳白時,越野車已經停在了三院的地下停車場。
陳白5秒后睜開眼,扯下身上的薄毯,慢慢坐起身。
“去把我的畫架拿過來。”陳白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牧野遞過來的水,淡聲吩咐道。
牧野去后備箱,從工具箱里翻出簡易畫板,裝上白紙,遞給陳白。
陳白接過畫板,半瞇著眼,腦海中一雙桃花眼和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交替閃現,心癢癢的,手也癢癢的,片刻后,她提起筆,在白紙上畫下第一筆。
霎時間,整個停車場像蒙上了一層半透明的冷紗,溫度驟然下降。
牧野把畫板遞給陳白后,就往停車場外走去,快到出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越野車被氤氳的黑氣籠罩住,幾乎看不見了。
他搓了搓手,扯了扯臉上的口罩,大步走到了陽光下,身體瞬間感受到了暖意。
三院是個三甲醫院,門診樓前偌大的廣場上都是步履匆匆的行人。有人腳步匆匆直奔門診大樓,有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藥從大樓里走出來。
牧野不緊不慢在人群中穿行,感受著人間煙火氣息,至今不明白,陳白為什么干了這樣的行當。
廣場外、柵欄隔開的人行道上,賣盒飯的小販費力吆喝著“盒飯,15元一份,盒飯,15元一份”。賣皮貨的商販,將一堆皮大衣、皮褲子、皮包擺在床單上,正拎著一件皮大衣跟一個客人吹噓什么什么皮,怎么怎么結實。賣水果的,面前擺著兩個籮筐,鮮亮的水果碼得整整齊齊……
牧野走進面館時還在想,誰會在人行道上買皮大衣啊,那客人八成是個托,服務員已經迎了上來,“先生吃點什么,可以桌上掃碼點餐。”
牧野點了一碗牛肉面,等餐的功夫,從餐桌金屬邊沿上看到了自已的影子——一頭白毛,他抬手撥了撥,嘖了一聲,得在陳白清醒過來前染回來,不然陳白真會把他腦袋擰下來。
陳白勾勒完最后一筆,下車,伸了伸腰,然后把畫板裝進專門的袋子里,背在身后。
住院部,三樓,302房到310房,被23個人住滿了。
因是特殊情況住院,不允許家屬探望,走廊里靜悄悄的,只偶爾有醫護人員腳步匆匆地走過。
陳白持著燕大考古學院工作證,以探望病人為由,得以光明正大進來,就算莫名其妙不進病房只留戀走廊也無人過問。
陳白就這樣在每間病房外駐足片刻,煞氣被吸收干凈后,再換下一間。
走到第五間病房時,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一聲打開,一行人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陳白側頭看了一眼,正對上岑松廷望過來的視線。
小姑娘還是那一身裹頭裹腳的裝束,慵懶地靠在白墻上,手里拎著一個方形的袋子,視線望過來時,眼里無波無瀾,盡顯漠然。
岑松廷的心卻猛地漏跳了一拍。
陳白慢慢站直了身體,視線掃過與岑松廷并肩走來的李建安,遲疑著是主動打個招呼,還是假裝不認識。
李建安卻已笑著對她伸出了手:“小同志,又見面了。你也來探望病人?”
若是一般人,李建安自然不至于這么熱情。但神秘部門的人,另當別論。他們這些常年跟古墓打交道的人,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特殊情況,早已將“科學的盡頭就是玄學”這句話奉為圭臬,因此對于有特殊本事的人,尤其是在遭遇了特殊情況時或許就能救他一命的人,自然要尊之重之。
陳白只能擺正態度,伸出手:“過來看看。”
李建安松開手,笑容和煦:“辛苦了。”
岑松廷在李建安之后伸出手,上次只握到了指尖,這次握住整只小手,停頓3秒,才松開:“昨晚沒休息好吧?”
小姑娘的手比早晨的時候還要涼上幾分,岑松廷不由得擔心起小姑娘的身體。
這嘮家常事式的招呼讓陳白愣了1秒,才反應過來:“還好。”
說罷,身體一側,讓開病房門,示意領導們去忙自已的。
岑松廷道:“一起吧。”
陳白是打著探病的由頭來的,不好出口拒絕,只能等人都走進病房了,才默默跟在最后面。
李建安和岑松廷都看出了陳白不想出頭露臉,就由著她在后面躲清閑。
等走完了最后一間病房,陳白在兩位領導跟醫院領導友好商談時,悄悄從安全通道離開了醫院。
當天下午,陳白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時,經醫生確認,23人已經病愈,可以出院了。
得到消息的李建安不禁扼腕,他本想等事情結束了要個小同志的聯系方式的,誰知小同志不知什么時候偷偷溜走了。
岑松廷聽到秘書王靖匯報這個消息時,剛從校方開會回來。
他喝了兩口王靖端過來的茶,淡聲吩咐道:“去教務部,把考古三組人員信息調出來。”
王靖應了一聲走出門去。
岑松廷點了一支煙,慢慢踱步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一條縫隙。氤氳的煙氣順著縫隙一縷一縷向外流淌,彎彎曲曲,纏纏繞繞。
王靖敲門進來,手里拿著幾份資料:“書記,您要的考古三組人員信息。”
男人側過頭來,嗯了一聲,又轉頭看向窗外。
王靖把資料放在辦公桌上,又把茶杯滿上8分,才退出辦公室。
岑松廷把手里還剩大半的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回身走到位置上坐下,拿起資料一份一份瀏覽。
考古三組目前只有四個人,鄭國昌是許國強的師弟,是在許國強退休后接替他的,兩人師從一門,擅風水堪輿。姜毅出自燕城姜家,本碩博都就讀于燕大,擅畫符鎮邪。周梁出自燕城周家,亦是本碩博都就讀于燕大,擅驅煞。
看到陳白的資料時,岑松廷慢下動作,幾乎逐字逐句閱讀。然,陳白的資料太簡單了,不到半頁紙,不用一分鐘就從頭看到了尾。
15歲,考入虹北大學歷史學院,18歲考上虹北大學研究生,歷史研究方向,21歲空白一年,22歲經人舉薦,校長特批,進入燕大考古三組就讀博士。
明晃晃的關系戶。
岑松廷看著照片上小姑娘精致的小臉和毫無感情的丹鳳眼,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15歲能考上大學的人,能是簡單的關系戶嗎?
還有,小姑娘家庭成員一欄為何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