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那句你知道我要來”問得平靜，聽不出喜怒。
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潘天明就在身后半步遠的地方站著。要是這時候露了怯，之前吹出去的牛逼就全成了笑話。
“當然知道了！”
江城猛地拔高音量，笑得臉部肌肉有些僵硬。
“杜總您貴人多忘事，咱們前幾天不就說好了嗎？我一直在這候著呢，就怕您找不到地兒。”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握杜天的手，以此來彰顯兩人的“熟絡”。
杜天沒接茬，手插在風衣口袋里紋絲未動，視線直接越過江城，落在了余沐清身上。
“余小姐，這就是你選的地方？”
江城伸出去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只能假裝是在招呼后面的員工，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余沐清快步走上前。
“杜總。”
余沐清微笑解釋。
“洛可村雖然偏了點，但勝在成本低。”
杜天環視了一圈周圍，又看了看那些擠在報名處揮舞著鈔票的家長，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
“外面風大，杜總里面請。”
余沐清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天邁步往里走。
一行人穿過嘈雜的一樓大廳，沿著狹窄的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待進入辦公室坐下后，余沐清適時介紹。
“這位是陳子昂，我的合伙人，負責市場和外聯。”
杜天打量了陳子昂兩眼，伸出手：“幸會。”
“幸會。”
兩人握手，氣氛融洽。
江城瞅準時機，帶著潘天明就要往里擠。
“杜總，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潘總，這洛可村的地皮有一半是他的，也是咱們南城有名的……”
沒等江城說完，杜天抬手打斷了他。
“余小姐，門關一下。”
江城一只腳剛邁進門檻，整個人僵住了。
潘天明尷尬德臉都漲紅了，上不去下不來。
余沐清站在門邊，手扶著門把手，一臉為難地看著江城。
“杜總……”
江城臉漲成豬肝色，強撐著笑意。
“潘總不是外人，而且我是這兒的老板，有些事我也得……”
“你是老板？”
杜天靠在沙發背上，語調平淡。
“那你更應該知道，投資人的錢是怎么花的，不需要向無關人員匯報。”
“可是潘總他……”
“我們要談的是朝陽英語的內部事務。”
杜天聲音冷了幾分，“懂嗎？”
江城這下無話可說了。
潘天明到底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雖然心里窩火，但知道杜天這尊大佛不好惹。
他干笑兩聲，拍了拍江城的肩膀。
“小江啊，既然杜總要談正事，那咱們就別打擾了。我在樓下等你，你也正好跟杜總匯報匯報工作。”
說完，潘天明很有眼力見地退到了走廊上。
江城咬著牙，進了辦公室。
余沐清正要關門。
“等等。”杜天突然開口。
江城心頭一喜，以為杜天改主意了，剛要開口。
“你去樓下盯著點。”杜天指了指窗外，“我看下面亂哄哄的，別出了什么岔子。”
陳子昂靠在辦公桌邊，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聽見沒，江大少。”
陳子昂戲謔地看著還沒坐下的江城。
“杜總發話了，下面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兒，當然得老板親力親為才顯得有誠意嘛。”
江城嘴角微微抽搐。
這是把他當保安使喚了？
“行。”江城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我去盯著。”
他深吸幾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這才轉身下樓。
樓下大廳里，潘天明正背著手看墻上的宣傳海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看見江城下來，潘天明冷哼一聲。
“怎么？江大老板也被趕出來了？”
這話說得刺耳。
江城心里罵娘，臉上卻堆起笑。
“這不是下面人手不夠嘛，我作為老板，當然要親力親為了。”
“是嗎？”
潘天明斜了他一眼。
“我看那個杜總，好像不太待見你啊。”
……
辦公室內。
杜天翻看著手里的計劃書，翻頁的速度很快。
余沐清靜坐一旁，不停喝水緩解緊張。
五分鐘后。
杜天合上文件夾，隨手扔在茶幾上。
“做得不錯。”
簡單的四個字，讓余沐清一直懸著的心稍微落了一些。
“數據模型很漂亮，現金流閉環也設計得很巧妙。”
杜天抬頭看著余沐清，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特別是這個把線上流量導流到線下的玩法，不像是一個大二學生能想出來的。”
“杜總過獎了。”余沐清把茶杯放在杜天手邊。
杜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話鋒一轉。
“有沒有興趣來鼎信？”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陳子昂猛地抬頭。
鼎信創投。
還有這好事？
“做我的投資顧問。”
杜天語氣隨意。
“年薪你隨便開，項目提成另算。我可以給你配個團隊，專門負責教育板塊的投資。”
陳子昂倒吸一口涼氣。
這條件，換做是他都得心動。
只要點了頭，余沐清立馬就能從變成年薪百萬的金領，走上人生巔峰。
“謝謝杜總的好意。”
余沐清抬起頭，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但我現在還只是個學生，學業為重。而且……”
她頓了頓，“這個項目剛開始，我不能半途而廢。”
陳子昂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余沐清。
這女人腦子瓦特了？
杜天也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嫌錢少？”
“不是錢的問題。”余沐清搖頭，“我有必須要做完的事。”
杜天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
“行。”
杜天沒有勉強。
“鼎信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等你哪天想通了，或者這事兒辦完了，隨時來找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除了你這個項目，我對另一個東西更感興趣。”
“校速達是吧？我看你的計劃書里寫著，所有的流量導入和資金結算都依賴這個平臺。”
“是的。”
“這平臺也是你們做的？”
“不是。”余沐清如實回答，“是南大另一個創業團隊做的。”
“哦？”杜天轉過身，來了興致，“能把校園市場做到這種程度，壟斷了整個大學城的流量入口，這人不簡單啊。也是學生？”
陳子昂這時候插了句話。
“是大二的學生，叫葉陽。”
“葉陽……”杜天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
“這個葉陽，我想見見。”
杜天是投資人，嗅覺敏銳。
朝陽英語雖然賺錢，但天花板有限。
可那個校速達不一樣，那是掌握了流量分發權的平臺。
在互聯網時代，誰掌握了流量，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如果能把校速達握在手里……
“他在嗎？”杜天問。
“今天不在。”陳子昂回答，“去臨東辦事了。”
杜天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沒事，來日方長。”
在杜天的眼神示意下，旁邊秘書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
純黑色的底，燙金的字體，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
“把這個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