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北縣的街道比記憶中更蕭條些。
路燈昏黃，把路邊的梧桐樹影拉得老長，像張牙舞爪的鬼怪。
葉陽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并沒有回家。
吃太多胃里難受，又或許是那碗面的味道，讓心里難受。
葉陽干脆將車停下下車逛逛。
不知不覺，拐進了一條小巷。
老舊的筒子樓，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凌晨三點，筒子樓還有人家亮著燈。
或許是一對為了生活奔波的小夫妻，或許是一個獨居的老人。
又有多少人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耗盡了自己的青春和尊嚴。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去菜市場搶最新鮮的蔬菜，因為余沐清嘴挑，不吃隔夜菜。
晚上做好飯，守著一桌子菜等到涼透，還要擔心她是不是在外面喝多了。
那時候的他，就像一條被馴化的狗，只要主人給一點好臉色，就能搖著尾巴高興半天。
真是賤啊。
葉陽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想想，那種日子竟然過了那么久。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劉黎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照片里，劉黎正趴在卓紅的肚子上聽胎動，側臉恬靜美好。
【小家伙剛剛踢了一腳！表姐說以后肯定是個調皮鬼。你到了嗎？早點休息。】
葉陽看著屏幕，眼底的陰霾瞬間散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沒有患得患失的恐懼，只有平淡而真實的溫暖。
他回了一句。
【到了，剛吃完飯。你們也早點睡。】
回完消息，他舒服地呼出壓在心口的那股濁氣。
那個困住他一輩子的牢籠，早就塌了。
……
第二天一早，葉陽買了早點去余家。
剛進門，就看見余沐清正在給余永元擦臉。
動作輕柔，神情專注。
看到葉陽進來，她明顯慌亂了一下，手里的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早。”
葉陽把早點放在桌上，豆漿、油條、小籠包，還是熱乎的。
“這么早？”
余永元笑呵呵地招呼，“快坐，沐清，給葉陽倒水。”
“不用忙了。”葉陽擺手，“我就是來看看您，順便跟您道個別，一會兒我就得回南城了。”
余永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么急？不在家多住兩天？”
“公司那邊還有事，離不開人。”葉陽找了個借口。
他只是不想在這里多待。
這里的每一寸空氣，都讓他覺得壓抑。
余永元嘆了口氣，沒再挽留。
“行，正事要緊。男人嘛，事業為重。”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包，硬塞進葉陽手里。
“這是叔的一點心意，不多，是個彩頭。你別嫌棄。”
紅包很薄，摸著也就幾百塊錢。
但這已經是余家現在能拿出的極限了。
葉陽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謝謝余叔。”
臨走時，余沐清送他下樓。
一直走到車邊，兩人都沉默著。
葉陽拉開車門，正要上車。
“葉陽。”
余沐清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葉陽回頭看她。
“唉不是，你哭什么啊？”
余沐清盯著葉陽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無論我做什么都彌補不了。但我會努力，哪怕用一輩子。”
葉陽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當初為了江城，為了所謂的真愛，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現在，對象換成了他。
這種自我感動式的執著，還真是一點沒變。
“隨你。”
葉陽扔下兩個字，鉆進車里離開。
后視鏡里，余沐清瘦弱的身影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
葉陽打開音響，放了一首老歌。
方季惟的《怨蒼天變了心》
幽怨的嗓音在車廂里回蕩。
“如果當初遇見你，而你正當年輕，用最真的心，換你最深的情……”
路兩旁的景色飛速倒退。
北縣被遠遠甩在身后。
葉陽搖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心頭最后一絲煩悶。
還清？
這世上哪有什么東西是能真正還清的。
有些債，從一開始就是爛賬。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核銷，然后徹底遺忘。
……
回到南城，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校速達的發展勢頭迅猛，已經覆蓋了周邊三個城市的大學城。
李威每天忙得腳打后腦勺，痛并快樂著。
楚子寧則成了真正的女強人，把公司的運營打理得井井有條。
葉陽反而成了最閑的一個。
除了偶爾去公司開個會，大部分時間都在陪劉黎上課、吃飯、逛街。
這種平淡的日子，讓他覺得格外踏實。
直到半個月后，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平靜。
那天下午，葉陽剛下課，準備去接劉黎。
在教學樓門口，被人攔住了去路。
“葉陽，聊聊？”
攔路的人穿著一身名牌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臉上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正是許久不見的江城。
此時的江城，雖然依舊衣著光鮮，但眼底的青黑和略顯浮腫的臉頰，暴露出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好過。
葉陽停下腳步，雙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喲，這不是江大少嗎？怎么，局子里沒管飯，跑這兒來要飯了？”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江城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葉陽，你少得意。”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潘天明那個老狐貍，你真以為他是看重你的才華？他看中的是你手里的校速達！”
葉陽挑了挑眉。
這江城，消息倒是靈通。
潘天明最近確實有想要入股校速達意向，并且私下里接觸過李威幾次，開出的價格很誘人。
但這事還在保密階段，江城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呢？”葉陽漫不經心地問，“你是來給我通風報信的？咱們好像沒這么好的交情吧？”
葉陽原以為江城不會再回南大，不料還是遠遠低估了這人的臉皮。
惡心，真是讓人惡心吶。
江城似乎也看穿了葉陽的心思，直接開口挑釁。
“我只是休學而已，又不是退學，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還有更讓你想不到的，你要不要聽聽？
葉陽懶得理這個敗類，轉身要走。
“前一久沐青到我家找了我，她已經決定和我在一起了。”
葉陽眉頭微皺。
“哦？那恭喜你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