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學生們劫后余生，有躺著的，有發呆的，有哭著的，也有不停跑著的。
還好，這棟樓上的學生，最低的是三年級，年齡也有九歲了。
最高的六年級，年齡已經十二歲了。
如果真有一年級的學生，恐怕局面會更亂。
余文慧讓幾個副校長先一步趕去操場，通知孩子們站好隊列。
但當杜宏志來到的時候，操場上還是亂糟糟一片。
其余幾棟教學樓的師生，也因為五號教學樓坍塌之事，停止了講課，紛紛下樓。
似乎，他們也擔心，他們所在的教學樓，也會跟五號教學樓一樣，突然間坍塌。
只不過，這些師生沒有去操場的中央，跟五號教學樓的師生匯合，而是散布在操場的四周。
杜宏志看到這幅情景，暗嘆一聲，小羽心思縝密，慮事周全，確實是可造之才。
那個喇叭，質量不錯，被趙羽扔到地上，竟然沒摔壞。
余文慧拿著喇叭，先大聲喊著：“老師們，同學們，今天的事情純屬意外。”
“但好在杜市長和趙科長及時來到，及時發現問題，救下了五號教學樓的所有師生。”
“現在，杜市長又擔心大家的情況，特意來看望大家，向大家表示慰問，請大家用掌聲歡迎杜市長講話。”
掌聲，立即就響了起來。
剛開始是老師，隨后學生們也被帶動起來，掌聲就激烈許多了。
尤其是五號教學樓的學生，心情格外激動，鼓掌就格外用勁。
杜宏志從余文慧手中接過喇叭，然后揮了揮手右手，示意大家可以停止鼓掌了。
“老師們，同學們，我是衡東市市長杜宏志。”
“今天，我在這里向大家說一聲對不起，讓你們受驚了。”
說到這里，杜宏志突然鞠了一躬，而且是九十度。
所有人都被震動了，哪怕是一年級的學生。
掌聲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絕對如同雷鳴，是他們發自內心的。
幾秒鐘后，杜宏志直起身來，再次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停下。
“老師們，同學們，好在今日沒有傷亡，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事情并沒有結束，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不管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務必要讓他們接受法律的嚴懲。”
“在此，我向大家保證，用不了多久，一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的。”
“我就講這么多，接下來大家聽從余校長的安排。”
掌聲再次響起。
三次，一次比一次熱烈。
這一次，杜宏志沒有再揮手打斷，而是大步從容離開。
余文慧本來要送，被杜宏志攔下，讓她以師生為重。
余文慧不敢堅持，便讓一個副校長帶著辦公室主任替他送杜宏志和趙羽。
杜宏志的這個小動作，使得身后的掌聲更加激烈了。
什么是人民服務？
這就是。
事事都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次，什么官威，什么官架，都是虛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人民群眾。
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們，腦子里一起躍出一個念頭：多少年了，衡東市終于來一個好領導了。
回去的路上，氣氛就比較沉悶了。
大概五六分鐘后，杜宏志才開了口：“小趙，今天的事情，能夠一條人命都沒出，你是大功臣。”
趙羽嘆道：“也是巧合，若不是那天去醫院探望秦玉玨，無意中聊起這事，或許今天就是一場人間悲劇了。”
杜宏志嘆道：“是啊，一千多個老師和孩子，就是一千多個家庭。”
“這事，如果真的發生了，必然會震動全國，且不說上面會問責多少干部，咱們衡東市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哼，財政局那些人，不管有多少牽涉其中的，我一定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任何一個人。”
“回去之后，我就向喬書記匯報這事。”
趙羽微微皺眉。
他不能確定，喬家芳涉及到了多少工程，有沒有衡東市第一實驗小學的這棟五號教學樓。
不論是省，還是市，或者是縣，乃至各個企業單位，工程永遠都是最掙錢的所在。
有很多副職，想插手工程，卻沒有機會，或者機會極少。
可作為一把手，有權力插手其中，但卻不插手的，絕對也是極少的。
而作為衡東市的老大，又跟杜宏志不是一類人，若說喬家芳兩手干干凈凈，趙羽絕對不相信。
所以，杜宏志如果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過于堅決，結果只怕會很不高興。
趙羽想勸勸杜宏志，但想想還是算了。
一是司機老洪在，二是杜宏志正在氣頭上，這會兒勸他，效果不會好。
一個縣，或者地市，或者省的一把手，掌控的力度大小有一個很直接的因素，就是消息。
消息的廣泛，消息的迅速，消息的真實，是極為重要的。
如果該你這個一把手知道的消息，你不能第一時間知道，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喬家芳在衡東市多年，從市長到市委書記，早就將衡東市徹底掌控在手中了。
所以，五號教學樓坍塌沒幾分鐘，喬家芳就已經知道消息了。
喬家芳的反應，當然也是震驚。
整體一棟教學樓坍塌，如果不是杜宏志和趙羽及時發現，及時疏散師生，后果不堪設想。
喬家芳直接嚇出一身冷汗。
那樣的話，他市委書記的位子鐵定保不住。
如果上面以這件事情為切入口，擴散調查，恐怕喬家芳的結局就是雙規了。
喬家芳點上一根煙，開始了沉思。
這件事情，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事情可不小，相關媒體一定能夠嗅到這邊的氣味，紛涌而來。
一個交代，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也只是衡東市第一實驗小學五號教學樓的交代，不能擴大化。
不然的話，一旦被杜宏志和趙羽利用上，衡東市的官場鐵定會來一次巨大的地震。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衡東市已經被趙羽攪和得亂七八糟，喬家芳絕不允許趙羽繼續瞎搞下去。
想到這里，喬家芳將煙焗滅在煙灰缸里，然后拿起電話，給杜宏志撥了過去。
“老杜，你回來了嗎？”
“噢，行，要不你等會兒直接來我辦公室？”
“嗯，好，好，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