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霆和林書源循聲看過去。
顧星河垂著頭,頹然的走了進來。
顯然,他聽到了他們剛才的對話。
顧臨霆雙眸一閃,露出了些許心虛。
林書源并不打算解釋什么。
這個繼子開不開心,難不難受,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她只是看著顧星河的腳,那臟兮兮的運動鞋踩在干凈透亮的地磚上,留下了灰撲撲的腳印。
林書源忍不住皺起了眉,越發容不下他。
她不懂姜瀾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進門都不會主動換鞋嗎?
顧臨霆瞇了瞇眼:“怎么,幾天不見,不知道叫人嗎?”
“爸爸,林阿姨?!鳖櫺呛禹槒牡暮傲藘陕?,客氣道:“你們什么時候回來的?”
“今天一早?!?/p>
顧星河平靜回答:“哦,原來如此?!?/p>
顧臨霆的火氣瞬間啞火,只覺得顧星河有些不對勁。
往常這小子早就發脾氣了,根本不會好好跟他們說話。
可今天的顧星河,只是點了點頭,便沒再說什么,更沒有生氣。
正在顧臨霆疑惑時,陳樹隨后走了進來。
“顧總,太太。”
陳樹打完招呼,將病歷、化驗單、繳費單一并交給了顧臨霆,“顧總,顧少爺這次住院的費用是我墊付的,請問是走公賬報銷還是您這邊直接報銷?”
顧臨霆掃了眼繳費單,一共六千塊錢,并不多。
他不由得質問道:“顧星河,你的錢呢?怎么醫藥費還讓別人墊付?”
顧星河神色淡淡的瞥了眼林書源。
林書源輕咳一聲,冷漠的別開了臉,拒絕對視。
顧星河一張臉無喜無悲,依舊平靜,“這個月,你沒給我發零花錢?!?/p>
顧臨霆一頓,瞬間產生了幾分愧疚感。
他這個月太忙了,又是結婚,又是度蜜月,又是林書源表弟的事,把親兒子給忽略了。
但他早就習慣了發號施令,絕不承認自已的失誤。
“沒給你發,你不會要嗎?又不是不給你!”
顧星河:……
一個失聯的父親,一個厭惡他的后媽,他找誰要?
顧臨霆用眼神掃了林書源一眼,他已經把財政大權全部交給了林書源,示意她給孩子發點生活費。
林書源撇著嘴掏出手機,操作了兩下。
顧星河“叮”的一聲,收到了條轉賬信息,點開一看:2000元。
兩千塊錢,都不夠他買件衣服。
少年忽然心酸的笑了一下,他以前每個月的零花錢沒有十萬,也有五萬。
以他家的家庭條件,這些錢就是九牛一毛。
跟其他豪門少爺比起來,這也只是常規水平。
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沒有了,他罕見的開始為金錢焦慮,為生活發愁。
顧星河一下子就想到了姜瀾。
一個月兩千塊錢的工資,她堅持了那么多年。
從前他嘲笑她的無能和無用,卻在這一天,體會到了她曾經的難處。
伸手要錢,是多么的難堪和窘迫。
林書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道:“你一個學生,花不了多少錢。你出去打聽打聽,兩千塊錢已經比很多人都多了?!?/p>
陳樹聞言,同情的看向了顧星河。
顧總才結婚幾天啊,顧少爺就落到了這種地步。
不敢想象他以后的日子有多難!
顧臨霆也有些不滿。
他兒子沒怎么吃過沒錢的苦,花錢大手大腳,消費頗高,兩千塊錢可能都不夠他一天的支出。
家里的錢夠用,沒必要在這上面苛待孩子。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么,顧星河已經痛快的收下了。
“謝謝林阿姨?!?/p>
顧星河意外的平靜,平靜得讓顧臨霆很不適應,都快不認識他了。
“星河,錢不夠了就跟家里說……”
“不用了。”
顧臨霆知道自已最近忽略了顧星河,但他不知道,顧星河這次真的傷透了心。
從他得知顧臨霆即將回來時,他就盼著他和林書源去醫院探望他。
他看到姜瀾為姜月溪東奔西走、全心維護,他也想讓顧臨霆多愛他一些,多關注他一點。
原以為他爸是因為他病了才緊急回國的。
他等了好久好久,結果他們都回家一天了,也沒有去醫院看過他。
真難堪??!
他不得不承認。
他們不愛他。
他們壓根沒有記起過他。
甚至,他們還覺得他很多余,要把他扔給姜瀾。
當初父母離婚,他那么堅定的向著爸爸,跟著爸爸。
到頭來顧臨霆每時每刻、一言一行都在驗證著“媽媽有錢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爸爸有錢數不完的兄弟姐妹”這句話。
他就是個上躥下跳的小丑,最后被狠狠拋棄。
林書源坐在沙發上,倨傲的看著顧星河,很氣憤道:“你這是什么態度?好像我虐待你了一樣。家里最近出事了,顧不上你也很正常,你都這么大了,也要體諒大人才是。”
顧星河抿了抿唇,“哦?!?/p>
林書源懶得搭理顧星河,想到還在里面受苦的表弟,這才肯跟顧星河多說幾句話。
“我問問你,李天麒和姜月溪在學校里是什么關系?姜月溪有沒有跟你說過邀請李天麒陪她過生日的事?”
顧星河一開始沒有回答問題,轉頭靜靜地看向顧臨霆。
“爸,如果我和姜月溪二選一,你會選誰?”
顧臨霆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問題莫名其妙的,他不耐煩道:“這得看情況,你妹妹最近出事了,所以……”
顧星河苦笑了一下,又問:“那……我和李天麒二選一,你會選誰?”
顧臨霆猶豫一瞬,“這種問題毫無意義,所有事情都要根據情況才能做出選擇,不是你問一句我就能回答出來的。”
“……”顧星河點了點頭。
可是啊,姜瀾就能毫不猶豫的做出選擇。
無論什么事,無論什么狀況下,她都會堅定的選擇姜月溪。
林書源皺眉“嘖”了一聲,“別廢話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顧星河又看向林書源,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他這才回答她的問題。
“李天麒收到的那條信息,是我發的。我想借李天麒的手,毀掉姜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