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每次出事之后……”
郭子弦提高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幾乎每次出面來受罰的都不是王瑜本人，而是王苑青。”
公堂上內外一片嘩然嘩。
雖然王苑青已控訴過，但從郭子弦這個“損友”口中親自證實，分量又自不同。
吃著女兒的血肉為兒子鋪路，當真是枉為人父母。
在一片鄙薄的議論聲中，癱軟在地的王夫人掙扎著站起來。
指著郭子弦聲音尖利：“你胡說！你與瑜兒是至交好友，怎能、怎能幫著這個孽障污蔑瑜兒！定是被她迷惑，這才抗瀣一氣！”
“公堂之上不得胡言攀誣，郭子弦證言是否屬實，本官自有判斷，你若質疑可拿出證據反駁，而非空口污蔑他人！”
“證據？還要什么證據！”
王夫人仿佛抓住了什么，猛地轉向王苑青，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她就是證據，她女扮男裝冒充兄長，欺瞞書院，欺瞞朝廷！這是大罪，她本身就罪該萬死，她的話怎么能信？郭子弦的話又怎么能信？他們都是一伙的！”
王苑青聞言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平靜地打斷她的嘶喊：“母親此言差矣，我女扮男裝入學固有不妥，但事出有因，且此事昭榮公主知曉后已酌情處理，并奏報陛下，陛下還宣我前去了解過情況?！?/p>
“陛下既未因此降罪，府尹大人此刻審理的也并非此事，母親若想以此混淆視聽，轉移對父親兄長長期迫害民女、母親您縱容構陷之罪的審理，只怕是徒勞。”
王夫人被噎得一滯，胸口劇烈起伏。
正待再說什么，被她指著鼻子罵的郭子弦哪里能忍得下這口氣，胸中本就翻騰的怒火與憋屈瞬間被點燃。
看著王夫人因怨恨而扭曲的臉，猛地向前一步，聲音狠厲：“居然還有臉給老子亂吠，你們家打的什么算盤，你心里難道不清楚？”
“至交好友？去他娘的至交好友！現在也就是在公堂上，不然你看老子弄不弄死你們！”
合著到現在還拿他當傻子耍。
瞧著兒子這蠻橫的做派，旁聽席上的郭豫不止眉心跳個不停，連帶額角都隱隱跳動起來。
人家王苑青說話沉穩周全，有理有據，他一上來就臉紅脖子粗，指著人家鼻子威脅，半點規矩體統都不講，實在是丟人現眼。
平日里教他的君子慎言，有理不在聲高都喂狗了，忍不住在心中暗罵。
“郭子弦，請注意言辭，公堂之上不得放肆，站回自已的位置繼續回答本官的問題?！?/p>
府尹敲了敲驚堂木，怕這位京城有名的紈绔，不顧不管直接在公堂上給人打了，接著問話：“你說每次出事之后出面受過的不是王瑜而是王苑青，可有證據？”
“據本官所說他二人是雙生子，身形、長相、乃是身高都十分相似?！?/p>
郭子弦被問得一愣，憤怒退去，理智回籠，這才意識到自已剛才光顧著發泄怒火，卻把最關鍵的實證部分給忽略了。
他之前壓根就沒有察覺到兩人的不對勁之處，下意識看向王苑青，又看向他爹。
收到兒子求救的目光，郭豫簡直恨不得上去踹死他，做個證都做不明白！
一旁的許季宣突然想起昭榮說過，許多上位者最怕武將只會帶兵，既沒癖好也沒缺點，而郭豫就是一個令人放心的武將，至于為什么令人放心，自然是因為他有一個好兒子。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昭榮說的很有道理，十分真誠地對臉色發黑的郭豫建議：“上柱國正值壯年，可否想過重新培養一個孩子？”
“……”
“多謝許世子好意，暫且沒這個想法。”
再生一個興許還不如這個，到時他上了年紀更加教訓不動，連爛攤子都收不了。
看著面前這個連證都做不好的糟心玩意兒，郭豫想到和昭榮公主在隴佑共事的日子，當真是懷念得緊。
也難怪陛下每回在他們這些臣子面前提起對方都不知道如何夸才好，別人家的孩子實在是優秀啊。
郭子弦絲毫沒看出他爹眼里的嫌棄之色，不停朝旁聽席張望，半天沒回答府尹的問題。
“勿要左顧右盼，如實回答本官問題！”
見他回答不出來，王夫人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王苑青適時地開口：“大人明鑒，學生與兄長雖是雙生，外貌相似，但細究之下仍有諸多不同，且經年累月下來，行事風格、氣質神態差異更明顯。”
轉向郭子弦，語氣中帶著幾分引導：“你可還記得前年上元燈節，在朱雀街醉仙樓因爭搶臨窗席位與陳公子一行發生沖突的事？”
郭子弦猛地想起，連忙點頭：“記得，當時沒談得攏還和他們動了手，最后因為聚眾鬧事被兵馬司帶走了?！?/p>
“那次我與王贊也在場，不過是在包廂，他想讓王瑜在上元燈節舉辦的猜燈謎活動上博個才華出眾的名頭，讓我代為參加?！?/p>
“王瑜卻不想錯過熱鬧，所以便建議玩樂時由他出面，猜燈謎的環節由我來，不曾想你們和陳公子一行起了沖突，他見情況不對趕緊趁著混亂之跡跑到包廂把我替換出來?！?/p>
王苑青朝上方的府尹道：“學生被王瑜從包廂替換出來，臉頰不慎被飛濺的瓷片劃傷，留下了一道寸許長的傷口，雖事后精心調養，但仔細查看，仍有淺淡疤痕?！?/p>
“當時在場之人，陳公子一行，醉仙樓的掌柜與幾名伙計皆可作證，他們見到的王瑜臉上帶傷，而真正的王瑜卻躲在包廂毫發無傷?！?/p>
這是一個極具說服力的細節，傷痕是無法快速偽裝的，而且有第三方人證可以證明當時帶傷的是王苑青而非王瑜。
府尹命書記官記錄，并派人去傳喚相關人證。
王苑青也配合衙役下去檢查，知道傷痕無法去除后，她便在臉上做了點遮掩。
讓王贊以為她的臉已經恢復如初，才能放心王瑜頂著一張完好的臉出現在人前。
離開前冷冷地看了眼對外界的事毫無所覺的王贊，誰能想到一條不起眼的傷疤也能作為她反擊的最佳證據。